路明一脚踏出洞口,碎石滚落坡下。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确认身后的人,只是往前冲了两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粗粝的砂地上。呼吸像刀子刮过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肩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臂膀流到指尖,滴下来,在身前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
后面的脚步声杂乱地涌上来,有人摔倒,有人喘得说不出话。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直到最后一个身影翻出洞口,重重摔在坡顶的乱石堆里,整条通道才彻底安静下来。
可刚才那一段路,不是靠安静走完的。
他们一开始是跑不动的。从决定逃命的那一刻起,身体就已接近极限。路明拽着同伴冲出去的第一刻,黑潮已经贴上了台阶边缘。那东西不是水,也不是烟,但会动,像是活的泥浆,沿着地面爬行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石板。
第二步刚落地,一道黑线突然从侧面墙壁弹出,直扑最末尾那人后颈。路明眼角扫见,猛地侧身甩手,将身旁一人推向斜前方,自己往回跨半步,抬腿踹向旁边一根残柱。石柱应声断裂,轰然砸在通道中央,黑线缠上断面,瞬间将整根石头染成漆黑,然后慢慢塌陷成粉末。
“别散!”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三人一组,跟紧!”
队伍重新聚拢,有人开始呕吐,体力早就透支。但他们不敢停。黑潮在逼近,而且越来越快。原本只是缓慢侵蚀地面和墙壁,现在却能跃起攻击,像有意识的猎手。它似乎专挑动作迟缓、气息紊乱的人下手。
中途遇到断道。十米宽的深渊横在主路上,定。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腐土和金属锈的味道。
一个同伴刚踏上第一根石梁,脚下立刻传来崩裂声。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路明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那人瘫在地上抽气,脸色发青。
“我背你。”路明说,没等回应就把人扶上背。他咬着牙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冲向石梁。
第一跳稳住了。落地时膝盖撞在尖石上,剧痛钻心,但他没倒。第二根更窄,中间还有裂缝。他放慢脚步,一步步挪过去。背后的人死死抓着他肩膀,指节发白。
等他把人扔到对岸,自己也几乎虚脱。可回头一看,还有三人没过。
没人再犹豫。剩下的人自发搭手,用绳索绑住腰身连成一线。有人趴下身子,让别人踩着脊背通过。最后一个人跃过的瞬间,最后一根石梁断裂,整块坠入黑暗,连回音都没有。
路明靠着岩壁喘气,嘴里泛出血腥。他知道不能歇。出口就在前面,三十步外,天光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