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我看到了(2 / 2)

藤井惠衣僵在原地。

她看着他背影,看着那道在怪物群中从容穿行的身影,看着那些让她疯狂厮杀了不知多久的怪物,在他手下像尘埃一样消散。

赫律加德先生……

她喃喃着那个名字。

您是来……拯救…我的么……

西瑟斯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右眼的窟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赫律加德先生……

她又叫了那个名字。

西瑟斯看向她。

看着她破损的铠甲,看着她腹部那个还在渗黑暗粒子的贯穿伤,看着她右眼里涌出的黑暗火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拯救。

他的声音低沉,有着混沌回响,却奇异地温柔。

是带你回家。

藤井惠衣僵住了。

她想起卡蜜拉的宫殿,想起那些冰冷的石柱,想起自己跪在殿堂中央,听着卡蜜拉讲述西瑟斯的故事,讲述那个被收养的孩子,讲述那双澄澈而又坚定的眼眸,讲述那种……被接纳的感觉。

她没有家。

父母死后,她是孤儿;被霸凌时,她是怪物;被卡蜜拉看中后,她是工具。她从未…从未被这样触碰过,从未被这样注视过,从未被这样——

回家……

她喃喃着那个词。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怪兽残骸,看着这个由杀戮和疯狂构成的空间。

我……

她的膝盖弯曲。

黑暗巨人的形态开始崩解。

她变回了人类形态——十八岁的少女,瘦削,苍白,右眼还在涌出黑色的血丝,左肩和腹部的伤口真实而狰狞。

她跪倒在血泊中,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右眼,触碰到周围扭曲的皮肤,触碰到那些她早已习惯却永远无法接受的丑陋。

我……

她的肩膀开始抖动,从胸腔深处传来,逐渐加剧,逐渐失控。

我……

西瑟斯走到她身侧,身躯等比例缩小,单膝跪下,沉默聆听。

我杀了好多……

藤井惠衣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我停不下来……

它们长着他们的脸……

我停不下来……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血痕。

赫律加德先生……

她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看着他,里面全是泪水,全是血丝,全是绝望。

我是不是……

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西瑟斯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捧着脸的手,将她的手指从脸颊上剥离,握在掌心。

你只是想活下去。

藤井惠衣僵住了。

即使在噩梦里。西瑟斯缓缓道:你也想活下去。

这不是错。

藤井惠衣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杀的那些。西瑟斯说:是艾塔尔加制造的幻象。它们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只是用来折磨你的工具。

但你的愤怒是真的。

你的恐惧是真的。

你想活下去的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

也是真的。

藤井惠衣看着他。

我……

我很丑……

她的手指再次触碰自己的脸,触碰那个空洞的眼窝,像确认什么,像接受什么。

您看到了……

我现在的样子……

西瑟斯没有移开视线。

我看到了。

他说。

藤井惠衣闭上眼睛,像等待审判,像等待最后的裁决。

你受伤了。

她猛地睁开眼,撞入那平静而又包容的眼眸。

西瑟斯说:需要治疗。

但这不是丑。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这是战斗的痕迹。

你战斗过。

你活下来了。

藤井惠衣看着他,看着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丑陋,破碎,却还在呼吸。

然后她扑进西瑟斯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甲的纹路里,那里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坚硬,让她感到安全的存在。

她的眼泪混着血,混着怪兽的腐臭,混着她自己右眼里涌出的黑暗,全部落在西瑟斯的铠甲上。

我好怕……

她攥紧他的铠甲。

我好怕……

它们一直在……一直在……

我停不下来……

西瑟斯僵住了。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在嚎啕大哭的人类少女,看着她的血浸上自己的铠甲,看着她的绝望像实体一样缠绕上来。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滚烫的情绪。

但他还是动了。

他的手臂缓缓落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那动作僵硬又生疏。

没事了。

他说。

我在这里。

藤井惠衣的哭声更大了。

她攥紧他的铠甲,像要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像要把自己的存在刻进永恒的东西里,她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在西瑟斯的胸甲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西瑟斯任由她攥着。

他抬头,看向这片空间的尽头。

那里还有怪物在涌动,还有噩梦在滋生,还有艾塔尔加留下的陷阱在运转,但他没有动,没有立刻去清理,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任由这个人类,在自己的铠甲上哭尽最后的眼泪。

过了一会。

藤井惠衣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变成精疲力竭的安静。

她抬起头。

赫律加德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

您……

她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她想问您为什么不嫌弃我,想问您为什么来找我,想问我还可以……还可以相信吗——

但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西瑟斯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能走吗?

他问。

藤井惠衣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对比之下,那只手很小,很苍白,还在微微颤抖,却坚定了一些。

西瑟斯握紧,将她拉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肩的骨头像碎了一样疼。

但她站住了,靠着西瑟斯的支撑。

闭眼。

西瑟斯说。

藤井惠衣顺从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西瑟斯的另一只手抬起,感觉到暗紫的光芒在周围凝聚,感觉到空间被撕开,露出后面那片……血红。

血空间。

温暖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生命的香气,带着永恒的安宁。

她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愈合,感觉到那种疯狂的气息在被剥离,感觉到……被接纳的平静。

她睁开眼。

一片无边的血红,远处有一棵通天彻地的树,枝叶繁茂,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里……她有些发愣。

暂时休息。

西瑟斯说:等一切结束。

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藤井惠衣看着他,看着那道暗紫的身影渐渐淡去,像即将消散的梦境。

她想说什么,想挽留,想——

赫律加德先生!

她喊出声。

那道身影停顿了一瞬。

我……

她的手指攥紧。

我可以……

她想说我可以跟着您吗,想说我可以成为您的力量吗,想说请不要丢下我——

但她说出口的,是:

……谢谢您。

西瑟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首,然后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