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总,我在红鱼资本总部的时候,职位原来就是行政总监。”她直接抛出了这个关键信息。
林宇眉头一蹙:“行政总监?那你现在是……”
“降职,调岗。”陈悦说得简洁明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王董的秘书。然后就被‘发配’到荣城来了,职级也降成了主管。”
“王董?王子?”林宇立刻反应过来,红鱼资本的那位年轻掌门人,集团内权势滔天的太子爷。他的秘书?
陈悦点了点头,确认了林宇的猜测。
林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董事长的秘书,能量有这么大?可以直接决定一位总监的任免和跨省调动?这不合常理,除非……那个秘书本身背景特殊,或者深得王子超乎寻常的信任,甚至可能两人之间有某种更亲密的关系。他想起了江心怡偶尔提起集团内部纷争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一个秘书,有这么大权力?能直接越过人力资源体系和正常的组织流程,调动一位总监?”林宇的语气带着质疑,也带着一丝对陈悦遭遇的不平。
陈悦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看透世事的淡然:“权力的运行,有时候并不完全按照纸面上的规则。至于具体过程,就不提了。其实换个角度想,也好。远离总部那些是非和勾心斗角,在荣城这边专心做项目,反而更清净,心不累。反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薪酬待遇上,王董倒是给了保证,没给我降薪。”
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细微的停顿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薪酬上没吃亏,但其他方面呢?你刚才说‘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是指什么?”他追问,语气温和了些。
陈悦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下垂,看向手中的茶杯,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再抬头时,眼中多了些坦诚:“我孩子还小,刚上幼儿园。之前在本部,虽然工作忙,但好歹每天能回家见见孩子,周末也能陪着。现在调到荣城,离家几百公里,只能每周末或隔周回去一次……对孩子,对家里老人帮忙带孩子的,心里总是觉得亏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属于母亲的牵挂和无奈,林宇清晰地感受到了。
林宇心中一动。若是以前,他或许很难深切体会这种为人父母、远离家庭的牵绊。但如今,他与江心怡正处于热恋之中,虽然每天都能视频通话,以解相思之苦,但冰冷的屏幕怎么可能比得上真人在身边的温度与踏实?仅仅是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骨肉相连的母子亲情?陈悦为了保住一份不错的薪资,被迫接受远离幼子的安排,这份妥协背后的重量,他此刻似乎能理解一二了。
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脑海中的某个角落。王子那个神通广大的秘书……为什么要如此针对陈悦,甚至不惜把她“挤”到远离权力中心的荣城来?仅仅是因为工作上的矛盾或得罪?还是说,荣城这边,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目标”,需要安插或者排除某些人?
突然间,那个在自己脑海中逐渐模糊的身影,以及充满恶意与算计的对话片段,莫名的清晰了起来,那个女人的名字——柳思思——如同挣脱锁链的幽灵,猛地窜入他的脑海!那个容貌艳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疑似与王子关系匪浅,并在荣城盘踞经营过一段时间的女人!难道是她?
一股寒意顺着林宇的脊背悄然爬升。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试探着问道:“王董的那位秘书……叫什么名字?”
陈悦闻言,抬眼看向林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复杂。她甚至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自嘲和玩味的笑容:“怎么,林总难道想认识一下吗?话说回来,她倒确实是一位公认的美女,在集团总部也很……有名气。”
林宇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和那一丝淡淡的讽刺,连忙摆手澄清:“嗐,陈主管你别误会,更别乱想。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他稍作停顿,组织着语言,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只是……隐隐中有一种感觉。我可能和这位秘书,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能……不止一面。”
陈悦听完林宇的解释,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宇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和背后的含义。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个心理包袱。
“好吧,告诉您也没什么关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叫柳思思。杨柳的柳,思想的思。”
“柳思思!”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林宇的耳膜,直达脑海深处!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被陈悦如此清晰无误地确认时,一股混杂着愤怒、憎恶、警惕和“果然如此”的凛冽寒意,还是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寒毛似乎都倒竖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狠狠地、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利用那一丝疼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能失态,尤其不能在陈悦面前流露出过度的情绪。他垂下眼睑,借着放下茶杯的动作,掩饰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寒光。
“她是不是以前在荣城待过很长时间,半年前才回集团的?”林宇强压怒火,声音却和之前的热情完全不同了。
然而,他瞬间的情绪波动和那种陡然冷硬下来的气场,还是被敏锐的陈悦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身体也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探究:“林总,您……您怎么知道她以前在荣城待过?她确实是大概半年前才从荣城调回集团总部的。难不成……”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锐利,“您和她……有过节?”
林宇抬起眼,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字句间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过节?算是吧。”
他心中早已翻腾起惊涛骇浪,腹诽之语冰冷刺骨:“那何止是过节而已?那个女人……心如蛇蝎,手段下作!老子当初在荣城调查钢管厂旧案时遇到的种种蹊跷和危险,后来还告诉罗刹会说那铜镜在我手里,甚至追到了川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隐约指向她背后的影子!甚至我怀疑去年那场差点要了我命的车祸……都未必没有她的‘功劳’!恨不得把她和她背后的魑魅魍魉都送进监狱去!”
但嘴上,他说的却是另一套辞令。他拿起茶壶,给陈悦和自己续上水,动作稳定,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去年来荣城出差,处理一些项目旧事的时候,和这位柳秘书有过一些接触,产生了一些……误会而已。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林宇之所以选择如此轻描淡写,并非不相信陈悦。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尤其是今晚的交谈,他对陈悦的专业和人品有相当的认可和好感。但是,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和更多事件的考验。两人目前除了明确的上下级同事关系,私交层面只能算是刚认识不久、相处融洽的工作伙伴。交浅言深,尤其是涉及集团高层隐秘、个人重大恩怨乃至可能存在的违法犯罪线索,是人际交往和职场生存的大忌。在彻底摸清陈悦的立场、以及她与柳思思或者说与王子之间真实的关系之前,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谨慎和距离。
这顿以美食开始的晚餐,在临近结束时,因为一个名字的浮现,悄然蒙上了一层复杂而危险的阴影。窗外,荣城的夜生活正渐入佳境,霓虹闪烁;窗内,茶香袅袅,却仿佛有暗流在两人之间无声涌动。
林宇知道,青山项目的“群狼环伺”图中,恐怕要添上一条隐藏更深、毒性更烈的“美女蛇”了。而陈悦,这个能力出众却被“发配”至此的行政主管,她的到来是纯粹的巧合,还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有意无意落下的一子?
他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看来,回新元之后,不仅要复查身体,和江心怡团聚,恐怕还得和她好好聊聊这个“柳思思”,以及红鱼资本内部那潭深不见底的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