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扛着一把枪管锯短、但保养得锃亮的泵动式霰弹枪,
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烟雾缭绕中,眼神睥睨地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战场。
“是……是‘豁牙’的人!”有匪徒认出了来人,声音里带着惊恐。
“妈的!‘矿渣帮’的疯婆娘!她怎么在这儿?!”
“头儿!怎么办?”
刀疤脸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高地上那个高大的女人,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难以拿下的帐篷,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暴怒。
但形势比人强,对方人数不比自己少,而且占据地利,
那个领头的女人“豁牙”更是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闻名于铁锈平原边缘地带。
“呸!算你们走运!”刀疤脸咬牙切齿,狠狠瞪了艾米和林一一眼,
又充满忌惮地看了看高地上的“豁牙”,最终一挥手,“我们撤!”
匪徒们如蒙大赦,搀扶起昏迷和受伤的同伴,捡起能捡的武器,
跟着刀疤脸,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矿坑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形和阴影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帐篷前,一片狼藉。弥漫的刺鼻烟雾缓缓散去,
露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被艾米药剂放倒的匪徒(包括那个刀疤脸留下的猎枪),
以及散落的武器、血迹和陷阱的残骸。老猫和跳鼠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林一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望向高地上那个救星。
艾米也放下了“注射弩”,深潭般的眼睛看向“豁牙”,
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似乎不仅仅是感激,
还有一丝……“果然是你”的了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疏离。
高地上,“豁牙”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靴子碾灭,然后扛着霰弹枪,
带着她手下那群形貌各异的汉子,大步流星地从陡坡上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艾米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然后便落在了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但腰杆挺直的林一身上,
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和……一丝审视。
“豁牙”走到近前,在离帐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林一,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惨不忍睹的“重锤”号,
最后目光扫过帐篷门口露出半张脸、眼神警惕的老猫和跳鼠,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伤员。
“昨晚在石林那边,弄出老大动静,干掉一头‘锈蚀蜈蚣’,
还从‘铁匠’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就是你们吧?”
“豁牙”开口,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车不错,虽然现在快成废铁了。人也不错,伤成这样,
还能把‘铁锈秃鹫’那帮杂碎弄得这么狼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林一脸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的人在平原西边巡逻,看到了你们车的痕迹,还有‘乌鸦’活动的新鲜信号。
听说‘乌鸦’在找一个‘特别的人’,带着辆绿皮改装车。看来,就是你们了。”
她的话,让林一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个“豁牙”,知道“乌鸦”,还似乎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向?是敌是友?
似乎是看出了林一的警惕,“豁牙”咧嘴笑了笑,那道疤痕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别紧张。我跟‘乌鸦’不是一路人,跟‘铁匠’也有过节。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但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我救你们,一是看‘铁锈秃鹫’不顺眼,二嘛……”
她看向艾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沉了些,
“欠这怪女人一点人情。虽然她大概不稀罕我还。”
艾米站在帐篷门口,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与“豁牙”对视着。
“豁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脆:
“我不管‘乌鸦’为什么找你们,也不管你们身上有什么秘密。
但你们现在这德行,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铁锈秃鹫’的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大本营离这儿不远。
‘乌鸦’的鼻子也很灵。跟我走,去我的地方。
地方偏,但安全。有吃有喝,还能帮你看看这辆车有没有救。”
她指了指“重锤”号,又补充道,
“当然,不是免费的。我‘豁牙’的规矩,付出才有收获。你们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是一个新的选择,也是一个新的未知。
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势的、与“乌鸦”和“铁匠”都有过节的女人走,
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踏入另一个势力的范围,失去部分的自主权。
林一看向艾米。艾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不会去。
她的研究,她的帐篷,她的“秩序”,似乎都扎根于此,不愿轻易移动。
林一又看了一眼帐篷内昏迷的阿伦和大熊,看了看几乎虚脱的老猫和跳鼠,
最后目光落在那辆承载了他们希望、如今却奄奄一息的“重锤”号上。
他没有犹豫太久。
“好。”林一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我们跟你走。但我的同伴伤势很重,需要尽快稳定治疗。车,也要尽力修复。”
“豁牙”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阿伦和大熊,
又看了看那辆冒着残烟的“重锤”号,话锋一转:
“不过,就你们现在这德行,还有这辆快散架的铁棺材,想跟着我回营地,怕是半路就得颠碎了。
我这趟出来是巡逻,没带多余的拖车和人手专门伺候伤员。”
她指了指帐篷和“重锤”号:
“这样,我留两个人在这儿,帮你们看着点,防止‘铁锈秃鹫’的杂碎杀个回马枪。
你们先在这儿,让艾米这怪女人给你们处理一下,
起码把命吊住,车也简单弄弄,别真瘫在这儿。
我回营地安排一下,弄辆结实点的拖车,再多带点人手和工具过来。
最迟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接你们。怎么样?”
这个安排更实际,也给了林一缓冲和观察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艾米,艾米依旧沉默,似乎对“豁牙”的安排不置可否。
“可以。”林一点头同意,“多谢。”
“甭客气,交易而已。” “豁牙”咧嘴笑了笑,疤痕扭动,
“我的人会守在矿坑那边的高地上,有什么动静会发信号。你们自己机灵点。”
她说完,点了两个看起来相对沉稳的手下留下,然后利落地转身,带着其余人跳上车。
车队再次发出轰鸣,朝着东南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矿坑和尘烟之后。
留下的两个“豁牙”手下,一个叫“钉子”,
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烧伤疤的瘦高个,背着一把改装步枪;
另一个叫“墩子”,身材敦实,挎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话多一些。
两人对艾米点点头(似乎认识),便自觉地扛着枪,走向矿坑边缘的一处制高点,开始警戒。
帐篷前,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风声,
以及“重锤”号残骸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艾米看了一眼高地上的两个哨兵,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帐篷。
林一在老猫和跳鼠的搀扶下,也艰难地挪回帐篷内。
疲惫、伤痛和紧绷后的虚脱,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