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官场。”
王毅重新端起茶盏,语气淡漠。
“他在前面拼命,咱们在后面替朝廷保管家业,谁能说个不字?”
“去吧,动作快点。”
“别让工部那帮老家伙抢了先。”
“得嘞!”
张全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仿佛看见了无数银子在向他招手。
……
吏部,考功司。
这里是六部里权柄最重的地方,掌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考核,号称天官。
此时已是未时。
吃饱了饭的官员们大多都在打着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懒散的气息。
值房的主事吴良趴在案桌上,睡得正香,口水把袖口都洇湿了一块地图。
忽然,桌案被人敲响了。
“笃,笃。”
敲门声不急不缓,听得人心里发烦。
吴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脸起床气。
“谁啊?不知道这是考功司?”
“那是你随便敲的吗?”
他眯缝着眼,逆着光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褪色的旧官袍,袍角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整个人瘦得像根成精的干柴。
后面那个稍微壮实点,但也是满身风尘,胡子拉碴,那眼神盯着人看的时候,带着审犯人的劲儿。
这是哪里来的穷酸?
吴良心里一阵鄙夷。
这种地方官员进京述职或是候补的场面他见多了。
既没银子孝敬,又没背景靠山,最好打发。
“把堪合放下,去门房等着。”
吴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要重新趴下。
“等本官什么时候睡……哦不,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叫你们。”
前面那个瘦子没动。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连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副本。
“啪。”
文书拍在桌案上,声音清脆,震得笔架上的毛笔晃了晃。
“我们不候补。”
瘦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们是来拿告身和官凭的。”
“拿官凭?”
吴良气乐了,睡意全无。
“你当吏部是你家开的?你说拿就拿?”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翻开那份文书。
这一翻。
吴良的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怪响。
“咯喽。”
他死死盯着那文书上的字,眼珠子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文书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擢原荆州知府魏源,为户部右侍郎,即日上任,掌天下钱谷亏空稽核。”
“擢原江南东道按察使高士安,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即日上任,掌百官纠察风纪。”
这是从三品的大员!
而且是户部和都察院这种手握财权和监察权的要害实权!
更要命的是,这两份任命书上,盖着的不是内阁的票拟章。
而是一个鲜红刺眼、带着至高无上威压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中旨!
是万岁爷越过内阁,直接下达的各种任命!
这种旨意,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皇上要动刀子了。
吴良咽了口唾沫,感觉裤裆里有点湿意。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刚才还被他当成穷酸叫花子的人。
那个瘦干巴的魏源,此时正用那种看死账烂账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个一脸杀气的高士安,正咧嘴冲他笑。
“这位大人,刚才说让我们去哪儿等着?”
高士安往前凑了凑,声音低沉。
“门房?”
“不……不敢!下官这就办!这就办!”
吴良吓得魂飞魄散,连爬带滚地去拿印章。
他的手抖得厉害,盖了三次才把那个戳给盖正了,还蹭了一手红印泥,像是一手血。
魏源接过任命文书,动作轻柔地吹了吹未干的印泥,然后小心地放进怀里。
“走吧。”
魏源看了一眼高士安,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口。
“咱们还得赶场子。”
“去哪?”高士安问。
“神灰局。”
魏源眯起眼睛,“昭儿临走前留了信,说这几日京城不太平,家里可能要进贼。”
他冷哼一声,大步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老夫管着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