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捆成捆的弯刀被随手扔在马背上,刀刃上还没擦干净的血变成了黑褐色。
队伍拉了几里地长,一眼望不到头。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战马的汗味,顺着南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灌进了大同城。
这就是胜利者的味道。
“我的个乖乖……”
守门的赵老兵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车车拉进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神灰局那帮爷……这是把哪个部落给灭族了?”
苏安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些马,这一匹少说也能卖个五十两,这就是二十万两。
那些弯刀皮甲虽然破了点,但回炉那就是好铁好皮子。
再加上那一群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能往死里用的苦力……
这仗打的,比半夜去抢钱庄还快,还他娘的合法!
……
大同府衙。
知府刘弘手里正端着个精致的青花瓷茶盏,撇着浮沫,准备润润喉咙。
桌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墨迹未干。
那是他昨晚熬夜起草的奏折。
《参神灰局林昭擅启边衅致生灵涂炭疏》。
在他看来,林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在黑山沟那种无险可守的死地,遇上五千精锐骑兵,那还不是鸡蛋碰石头?
这时候估计已经被踩成肉泥了。
他得赶紧把自己摘干净,还得顺便给朝廷哭个穷,把责任全推给死人,说不定还能借着抚恤的名头捞一笔银子。
“大人!大人不好了!”
师爷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刘弘眉头一皱,在那张太师椅上挪了挪屁股,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官威。
“慌什么?成何体统!”
他吹了吹茶沫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不是那林昭的死讯传来了?哼,本官早就料到……”
“不是死讯!是马!全是马!”
师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头的手都在哆嗦。
“几千匹马!还有刀!堆得跟山一样!正往城里拉呢!”
“神灰局的人把那五千骑兵给吃了!”
“哐当!”
刘弘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脚面,这平日里最讲究养气的知府大人愣是没感觉出来疼。
他的屁股装了弹簧一般,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官帽都差点震掉了。
“你说什么?!”
刘弘的声音都劈叉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全……全吃了?”
那可是五千骑兵啊!不是五千头猪!
就算是把大同全城的守军拉出去,哪怕是加上周围几个卫所的兵力,在那五千骑兵面前也不够塞牙缝的。
林昭那一千人,怎么可能赢?还赢成了这样?
这年头难道真有神仙下凡帮那个败家子?
“千真万确啊大人!”
师爷脸上的肥肉乱颤,擦了一把冷汗。
“小的亲眼看见的!那苏管家骑着马进城,后面全是战利品!”
“听说剩下的蛮子全被抓去挖煤了,连那个什么大汗都被剃了光头,脸上还刺了字!”
刘弘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冷汗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流,很快就把后背给湿透了。
他还要写奏折参人家?
“快!快把这东西烧了!”
刘弘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奏折,手忙脚乱地往火盆里塞。
看着那纸在火里化成灰烬,刘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但他那双转得飞快的绿豆眼里,很快又浮现出了别的神色。
几千匹马啊。
那是多大的一笔横财?那是多少政绩?
这林昭既然能吃下这么大的战果,那就是真龙过江,是财神爷下凡。
跟这种狠人作对是找死,但要是能抱上这根大腿……哪怕是漏点汤水下来,也够他刘弘吃得满嘴流油了。
脸面?脸面值几个钱?
“备轿!不,备马!骑马快!”
刘弘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整理那一身有些凌乱的官袍,一边冲着师爷吼。
“去神灰局!本官要去给林大人贺喜!”
“记住,把库里那几坛子本官珍藏的百年陈酿都带上!就说……就说是本官的一点心意,咱们大同府衙,那是全力支持林大人搞那个什么……对,搞工业!”
“谁敢拦着林大人搞工业,那就是跟我刘弘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