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草原深处。
拓跋枭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上穿着件标志性的苏杭丝绸长袍,外面却极不协调地罩了一件厚实的灰色毛呢大氅。
这不是那种粗糙的羊皮袄,也不是汉人那种轻飘飘的丝绸。
这是神灰局的秋冬爆款——暖羊呢。
厚实,挡风,还不像皮子那样穿久了发硬发臭,穿在身上,那就是草原上最靓的仔。
在他身后,是一支长长的车队,车上没有刀枪,只有成捆的布匹,还有那一袋袋印着“神灰局”字样的大米。
这里是乞颜部的营地,一个以“硬骨头”着称的部落。
族长巴得儿穿着破烂流丢的羊皮袄,手里攥着弯刀,站在营门口,看着拓跋枭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鄙夷。
“拓跋枭,你这个草原的叛徒,软骨头!这里不欢迎你!”
巴得儿吐了口唾沫,寒风把他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在大胡子上结了冰碴。
拓跋枭没生气,他现在脾气好得很,毕竟谁会跟穷鬼置气呢?
他慢悠悠地跳下马,动作优雅地抖了抖身上那件毛呢大氅,一脸的凡尔赛。
“巴得儿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小心气坏了身子,冬天更难熬。”
拓跋枭笑眯眯地走过去,也不管对方手里的刀,直接从车上扯下一块灰色的毛呢布,像是扔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接着。”
巴得儿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温热,厚重,那种扎实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这布……真暖和啊。
“看看你身后的族人。”
拓跋枭指了指营地里那些缩成一团、嘴唇冻得发紫的老人和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今年的白毛风又要来了,你这几百号人,靠那点破烂皮子,能熬过去几个?”
巴得儿的手紧了紧,没说话。这是实话,每年冬天都要死人,那是草原人的命,是长生天的考验。
“再看看隔壁的秃鹰部。”
拓跋枭指了指远处。
“人家把没用的战马都换成了绵羊,把羊毛剪给了神灰局。现在全族上下,那是人手一件这种暖和衣裳,顿顿吃的是白米饭炖羊肉,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巴得儿,当硬骨头可以,被人夸一句好汉也不错。但硬骨头能当柴火烧吗?能让你的娃娃不挨冻吗?能填饱肚子吗?”
拓跋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割开巴得儿心里的防线,刀刀见血。
“我这人念旧。”
拓跋枭拍了拍巴得儿僵硬的肩膀,像是在拍一条丧家之犬。
“只要你把剪刀拿起来,把那些马杀了换成羊。这车上的布和米,今天就是你的。别跟命过不去。”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巴得儿看着手里的毛呢布,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风中发抖的小孙子。
“当啷。”
那把象征着勇武的弯刀掉在了冻土上。
巴得儿弯下那根曾经宁折不弯的脊梁,捡起了拓跋枭脚边那把大号的铁剪子。
那天晚上,乞颜部的营地里也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剪毛声。
那声音,比这几百年来的磨刀声,听着顺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