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迟报(1 / 2)

长安城,血腥气弥漫,挥之不去。

李陵一族的冤魂,化作深秋的阴霾,压在每个人心头。

太子刘据,被彻底软禁东宫。

博望苑的儒生被驱散,东宫守卫换成皇帝羽林卫,一道无形之墙,将储君与世隔绝。

父子裂痕,深可见骨。

建章宫。

殿内寂静无声。

忽然,厚重的宫门重重叩响,殿宇回声阵阵。

“陛下!阳信长公主刘莘,有十万火急之事!”

宫内,御座上的刘彻眼皮跳动。

几个月了。

自从李陵满门被斩,他就将自己关在这里,不见朝臣,不见宦官,不见妃嫔。

“让她进来。”

声音嘶哑,久未开口。

阳信长公主刘莘冲进大殿,一眼望见御座上那个两鬓斑白男人,心口一紧。

这还是她那雄才大略的阿弟?

分明是个垂暮老人。

“陛下。”

刘莘省去所有礼节,双手呈上一卷火漆密封的竹简。

“东方先生的密信,‘老骆驼’在匈奴王庭用命换来的。”

刘彻抬起浑浊的眼,扫过竹简,兴致缺缺。

刘莘却一步上前,将竹简直接塞进他手里。

“关于李陵!”

三个字,狠狠扎进刘彻麻木的神经。

他僵硬拿起竹简,指尖微颤。

火漆被剥开。

刘彻将竹简凑近烛火。

特殊的墨迹在高温下,墨迹缓慢浮现。

“……匈奴练兵备汉者,非李陵……”

刘彻呼吸凝滞,胸口一滞。

“……乃故汉降将李绪。”

李绪?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从刘彻记忆角落里被硬生生拔出。

“绪,故属贰师将军李广利,乃其同族远亲。”

李广利的人。

“浚稽山之败,赵破奴所闻‘妍儿之兄’,亦为此人。”

轰——!

刘彻耳中嗡鸣,眼前景物扭曲。

是他!

那个奸细!

那个赵破奴带回,让一切走向深渊的名字,竟是李广利的人!

“……绪在匈奴,常以陵之名行事,卫律妒陵之才,与其勾结,内外传播,嫁祸李陵……”

竹简从刘彻手中滑落。

他想站起,双腿却不听使唤,挣扎徒劳。

错了。

他错了。

他亲手夷了一个忠臣三族。

李家从此绝后。

他把一个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军,逼成叛徒。

李陵母亲那句“我儿是忠臣”……

卫子夫那句哭喊“您会后悔的”……

司马迁在朝堂上宁可受腐刑也要说出的真相……

一幕幕,烙印灵魂,灼痛难忍。

刘彻从御座上狼狈滑下,跪地。

“陛下!”刘莘惊呼,正欲扶起。

“别碰朕!”刘彻嘶吼,眼神涣散。

他撑着地,挣扎欲起,却一次次跌倒,全身颤抖。

帝王威严,碎了一地。

“来人!”

他终于撑着御案站起,声音破碎,绝望边缘。

“来人!!”

苏文战战兢兢跑进,伏地不起。

自郭舍人年迈,苏文已逐渐成为天子近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