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酒榷(2 / 2)

“皇后,累了。”他背过身去,声音疲惫,再无半分人间的温度。

“回你的椒房殿,歇着吧。”

卫子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尽了他们从青葱年少到白发苍苍的所有荒唐。

她转身,决然离去。

踏出殿门,夜风如刀,灌入她宽大的衣袖。她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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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大朝会。

少府卿桑弘羊奏请推行“酒榷法”,由官府专营酒水,以充盈日益空虚的国库。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绣衣使者江充立刻出列,声色俱厉:“此法乃与民争利,非仁政之举!”

其党羽纷纷附和,一时间,唾沫横飞。

刘彻端坐御座,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最后,落在了那个始终垂首不语的太子身上。

此时,刘据执笏出列。

他一动,整个大殿的嘈杂仿佛被瞬间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儿臣,附议。”

四个字,清晰,沉稳。

江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发难。

刘据却看都未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然,此事需有万全之策。儿臣有三策,可补桑少府之议。”

桑弘羊一愣。

“其一,定品。”刘据伸出一指。

“官府控粮,以粮定价。分上、中、下三品,设天地玄黄四等。好酒入宫廷,入军帐,价高者得;次酒入市井,薄利多销;劣酒为药引,或赏奴仆。如此,既防豪强垄断,又可物尽其用。”

话音刚落,几个司农署官员眼中精光一闪,已在袖中飞快地拨动着算珠。

“其二,安运。”刘据又伸出一指。

“以三辅为枢纽,设官营酒坊,辐射天下郡县。运输走盐铁官道,由郡兵分段护送。若有劫掠者,以谋逆论处!”

卫尉府的一位老将军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其三,归心!”

刘据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酒税之利,国库取七成。剩下三成,设为‘英烈抚恤金’,由东宫与大司马府共管!”

他此言一出,殿中几位军功傍身的老将,竟是浑身一震,虎目瞬间泛红。

“专用于抚恤历年阵亡将士遗孤,厚赏伤残退卒!”

“让每一个为大汉流过血的士卒知道,他们喝的每一口庆功酒,都是用敌人的枯骨酿成!”

“他们战死沙场,陛下会养其妻儿老小!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御座上的刘彻,眼中剩下如岩浆般炽烈的锋芒。

“如此,取之于民,用之于军,强国安邦!”

“江大人,这,算不算仁政?!”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江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徒劳地翕动。

桑弘羊满脸震惊地看着太子,那眼神,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储君。

他呕心沥血的经济谋划,竟被太子三言两语,点石成金,拔高到了安抚军心,巩固国本的无上高度!

御座上,刘彻眼底,赞赏、惊疑、乃至一丝被冒犯的杀意,瞬息万变。

他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的儿子,那眉眼,那气魄,恍惚看到年轻的自己。

不,比那时的自己,更周全,也更……狠。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帝王的威严。

“准。”

“此事,由太子协同少府卿,全权办理。”

一锤定音。

散朝后,刘彻独留霍光。

他背对霍光,走到殿前,负手望着殿外辽阔的天空,许久不语。

“子孟,你看太子今日,如何?”

霍光落后半步,垂首,声音平稳。

“回陛下,太子殿下的剑,已出鞘三寸,寒光逼人。仁心之外,更有雷霆手段。”

刘彻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雷霆手段……”他喃喃自语,嘴角逸出一丝难辨意味的弧度,“朕的麒麟儿,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