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洪流,在苍白的雪原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碾碎积雪,向着南方,滚滚而去。
九霄看着特蕾西斯瞬间挺直如枪的背影,看着这支军队毫不犹豫的转向,终于畅快地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敌疲我打’!
她大步跟上特蕾西斯,与他并肩,“不满足于当个掏了鸟窝就跑的狐狸,这是要回去,趁老虎打盹抢地盘的时候,把它们连同虎崽子一起,踹进自己挖的坑里!”
特蕾西斯目视前方,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很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老师,北境的熔炉,是为铸造未来而生的。”
他的声音在风声中异常稳定,“但未来的蓝图,不能只在图纸上和熔炉边绘制。它需要在最广阔、也最残酷的战场上,用敌人的失败和我们的意志,来淬火,来成型。”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南方平原,就是那块铁砧。”
“高卢和维多利亚,就是即将锻打的、已经出现裂痕的铁块。”
“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九霄,又望向身后滚滚向前的黑色铁流。
“我们是锤子。”
“现在,锤子要回到铁砧上了。”
风雪更疾,却再也无法阻挡这支决心已定的军队。
他们像一柄终于淬火完毕、锋芒毕露的黑色利剑,撕开苍白的帷幕,朝着那片将决定穆大陆最终命运的血火平原,无畏地刺去。
敌疲,我打。
家园,在胜利之后。
…………
北方群山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永冻的寒风永无止息地嘶吼。
然而,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绝域之下,山体内部却被凿空、改造,成为了一个与外界蛮荒格格不入的、充斥着冰冷理性与幽邃光芒的异度空间。
实验室。
或许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此地。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精密或怪诞的仪器、流淌着不明能量管线的“丛林”,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样本、文稿、和闪烁着微光的源石阵列所构成的知识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低温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被解码后的余韵。
凯雯正坐在主控台前。那并非一张舒适的椅子,更像是某种维生装置与神经接驳终端的结合体,冰冷的合金结构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在她面前展开,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倾泻。
她的目光锁定在中央最醒目的几行红色警示条目上,那是关于“源石内化宇宙(拟)探索实验:第七十三次尝试”的失败报告摘要。
“……空间拓扑结构在意识投射第0.07秒后发生不可逆的‘皱褶’……模拟‘观测者’权限被底层协议强制剥离……能量通路在接触到疑似‘核心防火墙’逻辑层时瞬间过载熔断……”
她低声念诵着关键词,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冰冷的数据光,“果然,没有‘钥匙’,终究只能在门外打转。强攻‘防火墙’的损耗与风险比预期更高……不过,对表层‘权限认证’逻辑的逆向工程和模拟欺骗,成功率倒是提升到了19.3%……算是为数不多的进展。”
她微微后靠,金属椅背传来稳定的支撑感。长时间的解析和实验,即使对融合战士的精神而言也是一种负荷。
她在思考,如何在缺乏“最初的源石”这一核心钥匙的情况下,进一步拓宽对源石网络深层信息的访问渠道。
也许,该考虑风险更高的“意识碎片潜入”方案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边缘,那被各类仪器幽光勉强勾勒出的、深邃的黑暗角落,空气发生了细微的、常人绝难察觉的扰动。
并非声音,也非光影,更像是一种“存在”的质感突兀地插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片纯粹的阴影中“析出”。
它身高接近三米,通体覆盖着一种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甲胄。甲胄的造型古朴而威严,线条硬朗如刀劈斧凿,关节处有着精密的叠层结构,表面流淌着极其黯淡的、如同深夜星云般的暗紫色微光。
没有头盔,或者说,它的面部就是一片光滑的黑色曲面,只有两点恒定燃烧的、冰冷的金色光斑,象征着视觉器官的存在。
它手中虚托着一团物质——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小片被剥离、禁锢的“黑夜”本身,不断翻涌、旋转,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
一位黑甲君王。
凯雯几年前利用吞噬霓克斯分身获得的“暗夜”权柄碎片创造出的高阶阴影傀儡。
它们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是完美的工具,游弋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是这张覆盖了大半个穆大陆、无声无息的情报网络最关键的“信息载体”与“暗面执行者”。
凯雯甚至没有转头。
她的感知早已与实验室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能量流同步。在黑甲君王从阴影中浮现的前千分之一秒,相关数据就已经反馈到她的神经界面。
它静立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黑色雕塑。手中的“夜之球”轻轻飘起,化作一道无声的暗流,没入凯雯的眉心。
瞬间,海量的、经过初步筛选和加密的情报流,以超越语言和图像的形式,直接灌注进她的意识。
广袤穆大陆的轮廓在她“眼”中展开,无数光点闪烁——代表己方据点、运输队、观测哨,也代表殖民者军队调动、重要人物行踪、资源流向异常……这张情报网络,是她除武力外,在此世最大的依仗。
而最新标红、优先级最高的几条信息,被迅速提取、高亮:
【坐标:维多利亚大平原东南部,锈水河谷地带。】
【目标特征确认:复数个体,身着制式不明黑色长袍,能量读数与‘天启教会’低阶观察员档案匹配度87.2%。活动模式:隐蔽勘探,疑似进行大规模地质或能量场扫描。】
【关联动态:特蕾西斯所率王庭军主力已确认转向南下,行军路线预测将于十五至二十日后接近上述区域。九霄坐标同步移动中。】
黑袍人……天启教会。他们果然没有因为一个霓克斯分身的损失而放弃。
这次出现在南部平原,靠近即将爆发大战的区域,是想做什么?观测?引导?还是准备亲自下场收割?
而特蕾西斯和九霄同时南下……这意味着,萨卡兹决定不再满足于北境偏安,要主动卷入,甚至试图主导南方平原即将爆发的殖民帝国大战了。
有趣。非常有趣。
凯雯的眼眸中,冰封的理性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新实验变量的兴味。她轻轻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身后,那尊沉默的黑甲君王,如同接收到绝对命令的机械,身形向后无声滑退,如同融化一般,重新没入实验室角落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看来,”
凯雯从主控椅上站起,修长的手指拂过控制台边缘,实验室的光线自动调节,映照着她无瑕却冷峻的侧脸,“有必要亲自动身,去维多利亚大平原看看了。”
北境的实验室和建设固然重要,但那里有特蕾西娅坐镇,有初步运转起来的消化体系。
而南方,即将成为决定穆大陆未来百年气运的真正棋局中心。
天启教会的异动,更需要她亲自去评估和应对。
她正准备调出更详细的地图和数据,规划路线与介入方式……
异变骤生。
没有预警,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空间扭曲的前兆。
一种绝对上位的、涵盖一切、定义一切的“领域”,无声无息地降临,将她所在的这片空间,从整个世界的因果链中轻柔而彻底地剥离。
实验室的景象、仪器的幽光、甚至空气的质感,都在万分之一秒内淡去、消失。
并非毁灭,而是如同幕布切换。
凯雯发现自己站在了……
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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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王权……
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准确描述其存在的亿万分之一。
这里并非“空间”,也非“维度”,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一种至高权柄在其拥有者意志下显化出的“应许之地”。
目光所及——如果“目光”这个概念在此地还有意义——尽是浩瀚无垠、仿佛由纯粹“权威”与“秩序”凝结而成的金色光辉。
光辉并非均匀,它们流动、构筑,形成了难以理解的宏伟建筑群轮廓:通天的高塔、悬空的殿堂、横跨虚空的桥梁、缓缓旋转的几何天体……
一切都在静谧中运行,遵循着某种至高的、冰冷的逻辑。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没有空间距离的束缚,甚至“存在”本身都显得轻盈而次要。
它是超脱于地球所在宇宙因果律之外的一处“隙间”,是链接凯文本体所在那座“塔”,与无数分散在不同时间线、不同世界泡中的“自己”的高维中转站与会议室。
此刻,凯雯的“存在”被固定在一座金色高塔顶端的厅堂内。
脚下是柔软到不可思议、仿佛云絮织就的地毯,身下是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却散发着温润玉质光泽的座椅。
久违的舒适感包裹着她——这具在三百年前的蛮荒世界奋战、常年与严寒、血腥和简陋条件为伴的身体,几乎要对此产生一丝陌生的眷恋。
她透过高塔那看似透明、实则映照着外界无数奇异景象的“窗”向外望去。
视角诡异而宏大,她同时看到了无数个方向的景象:左侧是无限延伸的柱廊,右侧是倒悬的宫殿群,上方是缓缓流淌的金色“星河”,下方则是深不见底、仿佛由规则本身构成的深渊。
不同“建筑”之间,并无物理连接,它们独立存在,却又通过某种超越几何的方式彼此“相邻”。
这里,是少数能安全隔绝地球本身那强大而敏感的因果律反噬,让她与本体以及其他分身进行深度信息同步和战略协调的“安全屋”。
她的对面,另一张类似的座椅上,静坐着一个身影。
白发,蓝眸,面容与她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线条更加冷硬,仿佛由万古寒冰雕琢而成。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周身便弥漫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与沉寂千年的孤独感。
那是凯文·卡斯兰娜,并非她在三百年前伪装的身份“凯雯”,而是在无数次轮回与抗争中,背负了一切、前行至今的本体意志在此的显化。
在本体身后,侍立着一位身姿修长、面容完美却毫无表情的素裙“天使”。
她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金色酒壶,正将壶中流淌出的、闪烁着星辉的琥珀色液体,注入凯雯面前一只温润的白玉杯中。动作精准、优雅、毫无生气。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奢华了?”
凯雯开口,声音在此地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带着一丝熟悉的、只有自己对自己才会有的淡淡调侃。
她指的自然是这舒适的环境和那侍立的“天使”。
凯文——或者说,本体的这个投影——缓缓抬起那双如同封冻了无数星河的冰蓝色眼眸。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而非通过空气振动:“此地的形态,非我意愿塑造。‘天之王权’本身自带信息投影特性,它会根据使用者潜意识中关于‘居所’、‘权威’、‘秩序’等概念,自动生成相应的环境模块与服务单元。这些‘建筑’与‘侍从’,是权柄固有属性的延伸,无法更改,亦无需在意。”
凯雯微微挑眉,尝试感知了一下这片金色国度的“边界”。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暗自心惊——这片领域的“直径”,粗略感知下,竟已接近九千公里!
而且,其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内部规则严密如铁律。
“看来你把这里经营得不错……”她端起面前不知何时也出现的一只玉杯,里面盛着同样的琥珀液体,轻抿一口。
口感奇异,并非单纯的味觉享受,更像是一种纯净的能量与信息流,温和地滋润着她的精神体。
“直径九千公里……不知道,比起耶兰德的【天堂山】如何?”
她指的是从霓克斯分身记忆中提取的、关于天启教会总部“天堂山”的情报。
“缺乏直接对比数据。”
凯文的投影语气依旧平淡,“上一次接触的‘天堂山’,仅是其庞大结构微不足道的一角,一个临时的‘观测站’。根据对已解析信息的推算,以及【智识】权柄的辅助建模……”
他略微停顿,冰蓝眼眸中似乎有无数数据流一闪而逝。
“完整体的‘天堂山’,其物理或概念规模,可能堪比一颗木星。”
凯雯放下杯子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木星级别的人造(或者说神造)天体?
这意味着她们之前对整个“九界”体系,尤其是天启教会这个“管理员”级别的势力,其底蕴和威胁层级的评估,出现了数量级的错误。
“这也意味着,”她缓缓道,金色眼眸锐利起来,“我们之前对‘九界’整体的战力评估,出现了严重偏差。本体……看来你又‘分裂’出了一个?”
她感受到了,除了她自己、以及可能还在其他时间线活动的个别分身,就在不久前,又有一个新的、承载着特定任务和部分权能的“凯文”,从本体分离了出去。
“是的。”凯文没有否认,“应对新的变量与时间线扰动。具体情况与任务简报,稍后会通过王权链接同步给你。”
信息流的传递在此地几乎是即时的,凯雯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一片新的叶子(崩铁)……
一些关于【博识尊诞生锚点】的任务,以及……对某个潜伏在虚数之树更深层枝杈中“阴影”的戒备。
“好吧。”凯雯接受了这份“工作安排”,“那么,我觉得你特意把我拉过来,应该不只有同步新分身和告诉我敌人老巢可能比木星还大这两件事吧?”
凯文的投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两片……叶子。
那是两片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辉构成的“叶片”,轮廓优雅,脉络清晰,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生命与规则密码。
它们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与周围冰冷的金色国度形成微妙对比。
“通过对‘天启教会’高维信息加密算法的逆向工程,结合对‘因果律’底层扰动波纹的长期观测与建模,‘我们’找到了一个方法。”
凯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重若千钧,“一个可以暂时、有限度地欺骗并屏蔽个体层面因果律反噬的临时性技术。”
关于这项技术的原理、构造方式、能量需求、持续时间、以及最关键的——使用代价和风险——化作一股庞大而精密的意识洪流,通过天之王权无可阻断的链接,瞬间同步给了凯雯。
她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金色眼眸中掠过惊叹、了然,以及一丝冰冷的锐意。
原理极其复杂,涉及对高维信息体的“伪装涂层”、对自身存在因果弦的“短暂遮蔽”与“错误诱导”。
它不能消除因果,更像是在滔天洪流中,制造一个极其脆弱、随时可能破裂的“气泡”,让身处其中的个体,在有限时间内,能够进行一些原本会立刻招致反噬的“越界”行动。
“真是……令人感慨的技术……”
凯雯低声说,她立刻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战略价值,尤其是在这个因果律对超越时代力量压制明显的世界。
“不过,这‘气泡’破裂后的反噬……”
“无法避免,但可以转移。”
凯文接道,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那两片金叶,“‘我们’的初步推断是,天启教会那些跨越时间线的观察者和干涉者,很可能就是将每一次干涉行为引发的因果律惩罚,通过某种未知的技术,全部转移到了一个或数个极其强大、能够承受这种反噬的‘载体’身上。”
一个“替罪羊”系统!
难怪那些黑袍人能够相对自由地活动!他们背后,有一个或一群无比强悍的存在,在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时间惩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毫无情绪起伏,却透出一种承载万钧的淡然,“所以,接下来使用这‘金叶’进行必要干涉时,引发的反噬,同样会通过模拟的‘转移通道’,暂时导向……‘我们’。”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但凯雯立刻明白,这主要是指凯文本体,以及可能作为次级缓冲的、位于“塔”中或某些特殊时空节点的其他分身或造物。
凯文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天气,“本体的‘体量’,以及‘塔’所链接的部分虚数权柄,目前足以承受这种分散的、有限度的因果冲刷。这是必要的代价,也是‘我们’相比天启教会的优势——我们无需寻找外部的‘替罪羊’,‘我们’自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代价的承担者。”
“那么,这两片叶子……”凯雯看向那两片金叶。
“一片是你的。”凯文手中的一片金叶轻轻飘向凯雯,融入她的掌心,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潜伏在她的意识深处,随时可以激活。
“另一片,交给九霄。告诉她,万事小心。‘气泡’的持续时间与强度,与干扰行为的‘能级’和‘偏离度’直接相关。越是重大的干涉,‘气泡’越脆弱,破裂得越快,转移走的反噬也越猛烈。不要过度依赖。”
凯雯感受着掌心那若有若无的温暖联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只有自己面对自己时才有的微妙意味:“你连‘自己’也信不过了吗?”
两个本质上同源的意志投影,在这超越时空的领域中对视了一瞬。
无需言语,那跨越了无数绝望与战斗、背负着相同沉重使命的共鸣,在无声中流淌。
有些信任,无需言说。
有些谨慎,源于责任。
“还有一件事。”
凯文继续道,周遭的金色光芒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荡漾,“霓克斯被斩灭的,确认为一具精心培育的‘分身’,但其记忆库与力量核心有明显的人为切割与保护痕迹。其本体必然已知晓此处分身的损失。以天启教会的行事风格与霓克斯表现出的性格碎片分析,其本体有极高概率会采取报复行动,或至少加强对这条时间线的关注与干涉。目前,无法预判其本体的真实实力与可能动用的底牌。”
凯雯眼中冷光一闪:“我也一直觉得……那东西败亡得太轻易了。展现出的力量层级和组织度,与一个存在时间可能超过两亿年的‘管理员’级势力成员,完全不符。更像是一个……被投石问路的‘卒子’,或者某种精心伪装的‘诱饵’。”
“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凯文颔首,“最后,在完成对‘源石网络核心’(最初的源石)的解析与‘钥匙’获取之前,根据当前时间线变量演算结果,以及对抗天启教会的潜在需求……你恐怕需要在这段历史中,再多驻留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金色的殿堂,落在了穆大陆那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南方平原上。
“我们需要那些‘巨兽’的样本,需要更深入了解‘源石’与‘崩坏能’潜在的同源转化机制,这符合‘我们’的长期战略:在每一个可能的时间锚点,播撒对抗崩坏与‘统括者’的种子。”
凯雯静静听着,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或抵触。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如果可以动手的话……”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沉寂的、属于【终焉之茧】的力量,以及那新获得的、源自此世“暗夜”权柄的幽暗冰寒,“那些所谓的‘巨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无论是殖民帝国的蒸汽钢铁巨兽,还是这片大陆原始传说中的恐怖生灵,在持有部分“创世”权柄的凯文·卡斯兰娜面前,都不过是需要被评估、解析,必要时予以清除的“变量”。
信息的同步接近尾声,天之王权领域的“剥离”感开始微微松动。
凯文的投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情绪波动,但转瞬即逝,重归绝对的理性与沉寂。
“保重。”
“……你也一样。”
没有更多告别。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
---
凯雯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金属触感重新从身下传来,仪器运转的低鸣、源石能量流的嗡响、以及群山深处特有的、穿透岩壁的隐隐风声,再次充斥了她的感官。
她依旧坐在实验室的主控椅上,面前的全息光屏上,失败实验的数据还在缓缓滚动。
仿佛刚才那场超越维度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而清晰的幻梦。
但掌心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与一片“金叶”的温暖联系,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份关于“暂时屏蔽因果律”的技术细节和警告,无比真实地告诉她——一切,都已不同。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实验室一侧的观测窗前(这里是真实的山体开窗)。
窗外,是北方群山永夜的风景,以及更远处,隐隐可见的、运输队夜间行进的稀疏灯火,那是萨卡兹未来的希望,正艰难而坚定地驶向群山深处的熔炉。
她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维多利亚大平原。
黑袍人在活动。
特蕾西斯在进军。
九霄在靠近。
殖民帝国在酝酿风暴。
而天启教会的阴影,在更高处若隐若现。
现在,她手中多了一片“金叶”,多了一份来自本体的技术与警告,也多了一份……亲自介入这场大陆命运棋局的明确理由。
“南方……”凯雯低声自语,金色的瞳孔在实验室幽暗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泽,“那就去看看,这场由贪婪、仇恨与鲜血浇灌的‘盛宴’,究竟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顺便……替‘我们’,拿到该拿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她专属的、结合了前文明科技与此世源石技术的个人武装与载具库。
北境的实验室,将暂时交给自动系统与留守的低阶阴影傀儡。
萨卡兹的“比安卡”老师,即将南下。
带着足以暂时欺骗世界的“金叶”,与冰封万物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