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旁边的高脚凳上。
正是那三个黑袍人之一。灰色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巴苍白的皮肤和线条冷硬的嘴唇。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直接钻进凯雯的耳中,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的平稳:
“这位小姐……看您的衣着和气质,不像是常年在泥沼里打滚的人。这身料子,可不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能用得起的……不知道是维多利亚的商人,还是高卢的贵妇……”
凯雯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杯中浑浊的酒液上,声音同样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明确性:
“省去无意义的试探吧。”
她缓缓侧过脸,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两点冰冷的熔金,直视着兜帽下的阴影:
“‘深池’的英雄?标杆?”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洞悉与嘲讽……
…………
几天后,塔拉黑林深处。
这里的地表被千年累积的腐殖质和盘虬树根覆盖得严严实实,黑雾浓得化不开,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压迫着每一寸空间。
寻常生物绝迹,只有最顽强的蕨类和发出幽暗磷光的真菌在绝对的寂静中生长。然而,在这片被视为生命禁区的沼泽与岩层之下,却隐藏着一个与地表蛮荒景象截然相反的、足以颠覆任何人认知的异度空间。
穿过一系列巧妙伪装、利用天然岩缝和能量屏障构成的入口,凯雯终于踏入了这个被“深池”组织当作重要据点、却对其本质一无所知的地方。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绝非当代文明——甚至不是她所熟悉的300年后那个经历了崩坏洗礼的文明——能够建造的产物。
广阔的地下空间被柔和、均匀、仿佛自体发光的人造光源照亮。
墙壁、地面、天花板,都由一种光滑如镜、呈现冷灰色金属光泽的未知材料整体构成,无缝衔接,线条简洁流畅至极,充满了极端理性的几何美感。
巨大的结构支撑柱上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无声地昭示着其超越时代的供能方式。
空气洁净,恒温恒湿,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却又更清新的气味,与地表沼泽的腐败沉闷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的工业技术水平,远超凯雯记忆中300年后的“现代”。
某些能量传导方式和材料处理工艺,甚至让她看到了前文明鼎盛时期某些尖端实验室的影子。
然而,更诡异的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或者说,没有痕迹。
凯雯的指尖轻轻拂过一处控制面板的边缘。基于对物质衰变的深刻理解和对能量残留的敏锐感知,她几乎可以瞬间做出判断:按照常规的物质衰变速率和能量惰性化进程,这个设施的存在时间,其物理状态应该表现出相当程度的“磨损”和“陈旧化”。
但实际反馈给她的信息却是——新得不可思议。
就仿佛时间在这件庞大、精密的工业艺术品上,被按下了暂停键,或者被某种力量人为地“固定”在了其刚刚完工的那一刻。同位素标记法在这里会失效,因为衰变进程似乎被扭曲或隔离了。
“时间……被干涉了。”凯雯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联想到天启教会展现出的那种跨越时间线进行观测与干预的诡异能力,这种现象反而变得“合理”起来。
这个设施,很可能是一个来自极其遥远过去(甚至可能是前文明某个失落分支)的遗产,以某种方式“保存”,直至今日。
那么,“深池”组织将这样一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迹之地,仅仅当作一个“地下仓库、生活据点、指挥部”来使用,就显得格外荒诞和……可疑。
“这正常吗?”凯雯心中冷笑。
没有相应的知识、没有匹配的权限,闯入这种级别的遗迹,最好的结果是迷路或触发防御机制被抹杀,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紊乱。
深池的人能在这里相对自由地活动,甚至建立据点,只有一种合理解释——他们被默许了。
拥有设施最高权限的某个存在(很可能是天启教会),主动降低了此地的安全等级,甚至可能修改了部分访问协议,故意让这些“土着反抗者”能够利用其空间和部分基础功能(比如坚固的墙壁、恒定的环境、也许还有某些不触及核心的存储区域)。
这是一种伪装,也是一种控制。
这无疑从侧面坐实了“深池”与“天启教会”之间,存在着远比偶然利用更深层的关联。
天启教会在暗中支持,甚至可能引导着这个反抗组织。
而引领凯雯找到此地入口的那三个“黑袍人”,则提供了另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注脚。
那不过是三个本地塔拉人,因战乱和贫困活不下去,偶然(或“被安排”)接触到了天启教会的外围跑腿人员,被随手收编,发了一身黑袍和一个空洞的“观察员见习”名头,主要任务就是在这片区域装神弄鬼,维持“神秘组织”的恐怖印象,顺便干点跑腿望风的活。
他们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对教会的真正目的一无所知,甚至连因果律都对他们这种毫无干涉能力的“背景板”不屑一顾。
这让原本预计需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潜入的凯雯,省去了大量力气。三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完美地掩护了真正的秘密。
…………
此刻,凯雯站在这座地下设施的核心区域之一。
她的面前,是一个让人屏息的造物。
一个直径超过三米、表面流动着水银般光泽、复杂能量纹路如呼吸般明灭的金属球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一米。
它没有任何物理支撑,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场。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昭示着其超越时代的科技层级。
而在金属球体周围,半径超过四米的范围内,立体悬浮着数十面半透明的、由纯粹光构成的全息操控界面和数据流面板。
无数晦涩的符号、三维模型、能量流图谱、以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在上面闪烁、流转。
最中央、最醒目的一面光屏上,赫然是几个巨大的、用前文明某种通用文字书写的标题:
“源石计划 ”
凯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紧锁定了那几个字。
源石计划!
她花费数年时间在北方群山实验室里苦苦解析、试图逆向工程、甚至冒险进行意识潜入想要解触核心的秘密……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沼泽地下,在一个被土着反抗者当成仓库的地方!
一瞬间,懊恼、狂喜、以及一种荒诞感同时击中了她。
如果早知道这里藏着这种东西,她这几年何必像个原始人一样窝在山洞里,用简陋的工具和缴获的破烂,一点点拼凑关于源石的碎片知识?
这个悬浮的金属球,这台明显是前文明遗留的、可能与源石网络直接相关的液态魂钢计算机(她认出了那种特有的能量波动和材质特性),简直是解决她当下最大困境的天降甘霖!
无论是理解源石的本质、寻找“最初的源石”线索,还是破解天启教会对源石网络的干涉手段,这台设备都可能提供关键的钥匙!
她几乎要抑制不住立刻上前操作的冲动。
但理智让她将目光移开,投向了这个核心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片由细微银色光粒构成的、形如羽翼的锋锐刀刃,正悬浮在半空,其锐利的尖端距离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简洁白色研究员制服(但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款式)的年轻女性。
她有着柔顺的黑色长发,此刻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凌乱,面容清秀但苍白,眼镜后面是一双写满了“救命”二字的大眼睛。
她被凯雯的银翼逼到了墙角,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一动不敢动。
凯雯迈步走了过去,靴子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核心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俘虏,眼神冰冷,带着审视。
那黑发女研究员看到凯雯走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一连串音节古怪、音调奇特、完全不属于已知任何现存人类语系的语言!
凯雯皱了皱眉。
她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语言学家,但好歹也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但此刻这女孩嘴里蹦出来的词汇,其语法结构和发音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数据库。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仿佛直接与高维信息编码相关的语言。
黑发女孩见凯雯没反应,眼中希望的光芒迅速黯淡,变成了更深的绝望和困惑,她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大串,语气带着哀求,仿佛在说:“等等!自己人!别动手!我投降!我配合!什么都好说!”
可惜,凯雯一个字也没听懂。她只能从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判断,这家伙怂得离谱,完全没有之前遇到的霓克斯分身或其它天启教会成员那种神秘、高傲或危险的气质。
“啧,”凯雯咂了下嘴,放弃了语言交流这种低效方式。
她直接调动精神力量,一股清晰、强制性的意念流,如同无形的探针,直接“戳”进了对方的意识表层,建立了最基础的脑电波通讯链接。
这种方式粗暴,但对付一个明显意志力不强的目标,足够有效。
“我还没见过,”
凯雯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对方脑海中响起,“像你这么……‘坦诚’的天启教会研究员。之前遇到的那些,至少还会装模作样反抗一下,或者试图讲点条件。你倒好,直接带路到核心实验室?”
黑发女孩(现在可以通过意念感知到她的思维波动了)的“声音”在凯雯脑中响起,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我……我才刚苏醒没几年!档案权限刚开通到D级!负责的只是这个前哨站的日常维护和数据记录!战斗模块根本没加载!我……我就是个看家的!你突然闯进来,能量读数高得吓人,我……我能怎么办嘛!”
她意念里还夹杂着一大堆慌乱的自言自语和对于“年终考评可能要完蛋”、“休眠津贴会不会被扣”的担忧。
凯雯的意念沉默了一瞬,带着一种无语的意味:“……这和你‘怂’有直接关系吗?好歹是‘天启教会’的人,基本的骨气呢?”
黑发女孩的意念猛地波动了一下,涌出一段极其激烈、用她那未知古老语言编码的粗口。
研究员:“「未知语言粗口**」”
凯雯微微挑眉,意念回复平淡却精准:“骂得真脏。”
她撤去了悬浮在对方颈边的银翼。
看来这家伙确实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被扔在这里看管设备的低级文职人员,甚至可能对教会的核心秘密所知有限。
她的价值,在于她操作的这台机器,以及她可能拥有的、关于这个设施和“源石计划”基础资料的访问权限。
凯雯转身,再次看向那悬浮的金属球和“源石计划”的光屏,蓝色的眼眸中,求知与算计的光芒同时亮起。
“好了,‘看家的’,”她的意念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告诉我关于这个‘源石计划’,以及你们在这里‘观察’塔拉和‘深池’,到底在搞什么鬼。说得让我满意……你的‘年终考评’,说不定还有救。”
………………
“意念交流中……”
黑发女孩——或者更准确地说,编号为 「AQ—145ξM13」 的个体——的思维波动在凯雯建立的强制链接里,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混杂着委屈、后怕和一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吐槽欲,哗啦啦地涌了过来。
“我……我就是个打工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她的意念带着强烈的自我辩白色彩,“在前文明……呃,就是你们说的‘很久很久以前,科技特别NB的那个时代’……我就在比邻星α的那个观测站当实习生!每天工作就是盯着光谱分析仪,记录一下恒星活动数据,写写报告,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合成蛋白肉太难吃还有年终答辩能不能过……”
她的思维里浮现出一些模糊但极具既视感的画面:整洁但单调的环形空间站走廊,巨大的观测窗窗外是红矮星比邻星稳定的光芒,穿着统一制服的研究员们,还有她自己对着屏幕打哈欠,偷偷用终端玩低权限小游戏,刷抖鱼的碎片记忆。
“然后……不知道具体哪一天,反正警报突然就响得跟死了亲妈一样!”
她的意念波动剧烈起来,带着残留的惊恐,“全站广播,说什么‘地月系方向检测到超规格虚数内爆’,‘文明火种计划全面启动’,‘所有非战斗及非核心维护人员立即按预案撤离’总之世界要毁灭了,人类要集体到地府团建之类的!撤离?往哪儿撤啊?我们那破观测站就几艘老掉牙的科考穿梭艇!”
“接着我就收到了一份强制调令,隶属关系直接转到什么……「天启ξM13」项目组?听名字挺唬人对吧?”
她的意念里充满了“我当时也这么觉得”的自嘲,“结果过去一看,好嘛!就是个超大号的星际文件中转站!我的工作就是等那些从更远的殖民星、深空观测站、甚至据说是什么‘考察队’传回来的加密数据包,验证一下接收完整性,然后按照目录分门别类,塞进特制的超光速通讯缓冲阵列,设定好坐标,咻——发回地球本部!”
她的思维图像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繁忙但井然有序的数据中心,无数光缆和能量流闪烁,她穿着不合身的操作员制服,像个小仓鼠一样在各种终端和存储阵列间跑来跑去,手里抱着的是闪烁着微光的晶体数据盘。
“说好听点,我是个‘跨恒星系信息枢纽协调员’,”
她的意念透着一股社畜的辛酸,“说直白点,就是个管搬运的!高级点的文件快递员!那些资料包上写的都是啥‘上古协议解析’、‘虚数拓扑应用’、‘文明熵减可行性研究’……我看都看不懂!我的权限只够确认它没在传输途中被宇宙射线打坏掉几个字节!”
“然后……‘保存者计划’就启动了。”
她的意念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恍惚,“说是文明可能……要‘暂停’一下。所有非直接战斗人员,按照重要性和知识储备,分批进入‘石棺’……其实就是一种意识备份的维生舱。我是因为岗位特殊,接触过大量不同项目的技术资料目录(虽然不懂内容),被认为有‘潜在信息关联价值’,也被塞进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
她的意念充满了荒谬感和茫然……
“我感觉就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结果爬出石棺一看……外面是沼泽!是树林!是拿着木矛、穿着兽皮的人!我偷偷连上残留的「量子锚点」,一看地球文明指数……直接倒退了几千年?!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芯片烧了!”
“后来,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天启’网络……嗯,很微弱,但总算没断线。收到了新的指令:在这个坐标建立前哨观测站,代号‘塔拉黑林’,监控该区域的文明演进变量……必要时候可以出手干预……”
她的意念里透出浓浓的“被发配边疆”的郁闷。
“可这鬼地方啥也没有啊!除了沼泽就是雾!还有一群被压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原住民!资源也抠门,就几个老型号的人形战斗机械,几台悬浮无人机,一些基础的医疗和工程物资……我能怎么办?”
她的意念忽然带上了一丝狡黠和“破罐子破摔”,“我琢磨着,要了解本地情况,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扶植一个‘本地代理’吗?”
“我让无人机装着低功率的全息投影仪和变声器,在雾里扮了几次‘沼泽之灵’,又让战斗机器人偶尔‘无意中’帮他们打跑了几次特别凶残的殖民者巡逻队……然后,很自然地,‘接触’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机灵、仇恨也够深的小龙娘(后来知道一个叫“爱布拉娜”,一个叫“拉芙希妮”),还有她们身边几十个走投无路的塔拉人。”
“我就……稍微给了他们一点‘指引’。告诉他们哪里有废弃的维多利亚小仓库,哪里地形适合伏击,怎么用简单的化学物品制造烟雾弹和陷阱……哦,还‘赐予’了他们一点点我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前文明淘汰的单兵护甲材料和几把能量衰减严重的「虚数脉冲炮」(对她们来说已经是神器了)。”
她的意念里混杂着“我真是个天才”和“这算不算违规操作”的不安。
“结果他们自己就搞出了个‘深池’!还越闹越大!我只是定期用无人机偷偷扫描一下他们的聚集地,听听他们开会说啥,看看他们怎么用我给的破烂……顺便记录一下源石能量在他们活动区域的微弱扰动数据。这不就是‘观测’嘛!完全符合指令!”
她理直气壮地想,但随即又弱了下去,“就是……为了省事,也为了显得高深莫测,我让无人机用合成音告诉他们,我们是‘古老智慧的守护者’,在考验他们的决心……他们好像真信了,还自己脑补出了一套神话体系……”
“然后……然后日子就这么过着呗。”她的意念突然变得有点……居家?
“这个前哨站基础生活设施还行,我自己种了点改良的蘑菇和苔藓当蔬菜(味道还行),维修机器人帮我打猎(处理沼泽里的盲鱼和甲壳虫),无聊的时候就用权限偷偷调取一点非核心的娱乐资料库看看旧时代的电影……前几天我正呆在核心层中用分子重组仪做了锅模拟麻辣火锅(数据来自旧四川菜谱),一边吃一边看一部叫《星际保姆奇遇记》的老古董喜剧片,笑得正开心……”
她的意念陡然充满了惊恐和控诉:
“你就一脚踹开了时空斥力场!那把吓死人的刀一下子就架我脖子上了!还乌啦乌啦说了一大堆我压根听不懂的话!语气凶得好像我偷了你家恒星炉核心似的!我……我能怎么办?!我当然连滚带爬缩墙角了!火锅都打翻了!我存了三个月的麻辣味素数据包啊!”
意念的洪流到此暂告一段落,充满了打工人的心酸、摸鱼被领导抓包的恐慌,以及对一顿来之不易的火锅的深切悼念。
凯雯:“……”
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金色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像鹌鹑、思维却活跃得如同脱口秀演员的前文明实习生、星际文件快递员、被发配边疆的观测员、以及临时起意的“神秘组织”创始人。
搞了半天,所谓与天启教会有深层联系的“深池”,其诞生背后,竟然是一个怕麻烦、想省事、还有点恶趣味的前文明摸鱼打工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用公司配发的“办公器材”和一点点废旧物资,随手忽悠出来的?
这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但仔细一想,又无比真实。
庞大的组织,最前沿的指令,落到最基层的执行者手里,往往就会变成这种充满了个人解读、偷懒技巧和因地制宜的“变通”。
天启教会那笼罩在神秘与强大之下的面纱,似乎被这个怂包研究员无意间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内部也可能存在的官僚、低效和……幽默感?
凯雯撤去了最后一点威慑性的能量场,看着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非常细微、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所以……”
她用清晰的意念,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一个前文明的实习生,现在天启教会最边缘的外派观测员?”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疯狂点头的意念反馈,继续道:
“现在,我需要你这位‘站长’,用你管理这个前哨站和忽悠本地人的权限和聪明才智,帮我做几件事。关于‘源石计划’,关于这个设施里你还知道但没说的东西,以及……关于如何让‘深池’,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更大风暴中,发挥一点更‘积极’的作用。”
凯雯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蓝色的瞳孔仿佛能直视对方的意识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