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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再次待业的迷茫(2 / 2)

六点十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马雪艳走进来。她穿着乳品厂的工作服——白色的褂子,深蓝色的裤子,胸口有厂徽。头发扎成马尾,有些碎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看见吴普同,还是笑了笑。

“回来了?”吴普同站起来。

“嗯。”马雪艳换鞋,把包挂在门后,“做饭了?好香。”

“简单做了点。”

马雪艳走到饭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呀,有肉。”

“上周买的,再不吃该坏了。”

“我去洗个手。”

马雪艳进了卫生间。吴普同盛饭,两碗米饭,盛得很满。马雪艳洗了手出来,在桌前坐下。两人开始吃饭。

“今天怎么样?”马雪艳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还行。”吴普同说,“看了会儿招聘信息。”

“有合适的吗?”

吴普同顿了顿,摇头:“没什么太合适的。”

马雪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吃饭。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吃了半碗饭,马雪艳又说:“我们厂里今天有个同事辞职了。”

“为什么?”

“说是要去北京。她男朋友在北京工作,让她过去。”马雪艳说,“也挺好的,北京机会多。”

“嗯。”

“不过房租也贵。”马雪艳补充道,“她说在北京租个单间,一个月就要八百,还是五环外。”

吴普同没说话。他们在保定租的这间房,一个月三百五。就这,还觉得压力大。

“你今天……”马雪艳欲言又止,“在家都做什么了?”

“上上网,玩了会儿游戏。”

“没出去走走?”

“没有。”

又是沉默。饭吃得差不多了,菜也见了底。吴普同起身收拾碗筷,马雪艳要帮忙,他说:“我来吧,你歇会儿。”

他端着碗筷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碗不多,两个碗两个盘子两双筷子,很快就洗完了。他把碗擦干放进碗柜,擦干手,走出厨房。

马雪艳坐在床边,正在揉小腿。她每天要站八个小时,腿经常会肿。

“累了?”吴普同问。

“还行。”马雪艳说,“今天生产线出了点问题,忙了一下午。”

吴普同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那是结婚时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塑料挂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普同。”马雪艳轻声开口。

“嗯?”

“你别太着急。”她说,“工作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

吴普同点点头,但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马雪艳继续说,“从绿源辞职,又去了注塑厂、铜丝厂,都不顺。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工作……本来就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吴普同问,声音很低。

马雪艳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吴普同不该在注塑车间里倒模,不该在铜丝厂里拉丝,不该做那些纯粹的体力活。他读了四年大学,学了那么多知识,不该就这样浪费掉。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现实是,那些“适合”的工作,要么找不到,要么要求太高。

“再看看吧。”最后她说,“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

吴普同又点了点头。他知道马雪艳在安慰他,但这种安慰让他更难受——因为他知道,转机不会自己来,需要他去争取,去碰壁,去一次一次尝试,然后一次一次失望。

窗外完全黑下来了。邻居家的电视声传过来,是在播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楼下有小孩在哭,有母亲在哄,有自行车铃铛响过。

很平常的夜晚。

马雪艳起身去洗漱。吴普同坐在床边没动。他看见桌角那张折起来的日历纸,上面抄着今天看到的招聘信息。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马雪艳洗漱完回来,换了睡衣。她坐在梳妆台前——其实不算梳妆台,就是个旧课桌,上面放着一面小镜子。她开始梳头发,一下一下,梳得很慢。

“对了。”她忽然说,“我今天听说,开发区那边周末有场大型招聘会。”

“什么时候?”

“周六周日两天。你要不要去试试?”

吴普同想了想:“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上班累,周末在家休息吧。”

“没事,我陪你去。”马雪艳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商量。”

吴普同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柔和,眼睛里有关切,有疲惫,也有一种坚韧——那种生活磨出来的坚韧。他忽然觉得心里一暖,又一阵酸楚。

“好。”他说。

马雪艳笑了,继续梳头。梳完了,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

“会好的。”她说,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吴普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做化验工作,接触试剂和玻璃器皿留下的。他摩挲着那些茧,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雪艳。”他叫她的名字。

“嗯?”

“对不起。”他说,“让你跟着我吃苦。”

马雪艳摇摇头:“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一起承担。”

她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不说话,听着窗外的声音渐渐稀疏,夜越来越深。

挂钟指向九点。

“睡吧。”马雪艳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先睡,我还不困。”

马雪艳躺下了。吴普同给她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远处有零零星星的灯光,近处是黑黢黢的屋顶和晾衣绳的轮廓。夜空是暗红色的,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几乎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

脑子里有很多念头,但又好像一片空白。未来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去看招聘信息,去投简历,去面试,或者……再去试试那些体力活?

他想起父亲吴建军。那个沉默的农村汉子,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后来又去北京工地打工。父亲从来没抱怨过,好像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苦一点,累一点,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奔头。

他现在理解了父亲。理解了那种沉默背后的坚韧,理解了那种日复一日的坚持。

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转身回到床边,马雪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轻轻躺下,尽量不吵醒她。闭上眼睛,黑暗笼罩下来。

铜丝厂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但这次,不只是事故的场景,还有更多细节:工人们吃饭时蹲在地上的样子,下班时拖着疲惫脚步的背影,领工资时数钱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满足和辛酸的表情。

他想,那些人,也许曾经也有过梦想,有过“将来要做什么”的想象。但生活把他们推到了那里,他们接受了,然后一天一天过下去。

他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不知道。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悠远的,在夜色里传得很远。那列火车要去哪里?车上坐着什么人?他们有没有梦想?有没有迷茫?

吴普同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还要继续找,继续试,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下去。

因为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选择。

他翻了个身,面对马雪艳。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