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教我写SQL吗?”
“可以,等这个功能做完,我专门给你讲一节。”
“太好了!”
王明学得很认真,拿着本子记笔记。李强在另一边看资料,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下午三点,功能写完了。吴普同测试了几遍,没问题。他给车间小张打电话:“小张,系统更新了,加了个产量统计功能。你打开车间界面,应该能看到一个新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是惊喜的声音:“看到了!吴工,这个好!今日产量、本周产量、本月产量,一目了然!”
“好用就行。有问题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吴普同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窗外的阳光西斜,在办公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进行着。
四点,他去实验室看麸皮粗纤维的结果。样品已经处理好了,称重,计算:粗纤维含量11.2%,在正常范围内。他把数据补全,报告完成。
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检测报告和系统更新说明整理好,放到周经理办公桌上。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五点,准时关机,关灯,锁门。
下楼时遇到陈芳,她也下班了。两人一起往外走。
“吴工,今天辛苦了。”陈芳说。
“你也一样。”
走到车棚,推自行车。晚风很凉,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厂区里的工人们也陆续下班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骑上车,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他停下车,买了点菜: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几个土豆。马雪艳这几天加班,回来得晚,他想着把饭先做好。
到家六点,天已经黑了。他开门,开灯,房间里冷冷清清的。放下菜,先去厨房淘米煮饭,然后洗菜切菜。
青菜炒豆腐,土豆丝,很简单。饭煮好了,菜也炒好了,马雪艳还没回来。他把菜温在锅里,坐在桌前等。
六点半,马雪艳回来了,一脸疲惫。
“今天这么晚?”吴普同站起来。
“嗯,生产线出了点问题,检修了一下午。”马雪艳放下包,“你做饭了?”
“做了,在锅里温着。”
“我先洗个手。”
吃饭时,马雪艳说起厂里的事:设备老化,经常出故障;老板想换新设备,又舍不得投资;工人们怨言很多,觉得工作没保障。
吴普同静静地听着,不时夹菜给她。他能听出马雪艳语气里的疲惫和无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绿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资金紧张,人才流失,市场竞争激烈。
“你们那边怎么样?”马雪艳问。
“老样子。”吴普同说,“系统慢慢用起来了,试验在准备,日常工作照常。”
“周经理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同事呢?”
“王明很积极,李强一般,陈芳现在好多了。”
马雪艳点点头,没再问。两人安静地吃饭。
饭后,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洗澡。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台21寸的旧彩电,图像有时候会跳动。看的是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家大事,那些事情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九点,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黑暗中,吴普同睁着眼睛。一天结束了,平淡,规律,没有波澜。他想起刚回绿源时的兴奋和期待,现在那些情绪都淡了。系统用起来了,但也就是用起来了;试验在准备,但也就是在准备;工作在做,但也就是在做。
激情回不来了。不是不想有,是没有了。就像一杯热水,慢慢变凉,最后变成常温,再也热不起来。
他现在把工作当工作,完成分内事,不争不抢,到点下班。这样好吗?他不知道。但这样踏实,稳定,没有意外。
马雪艳翻了个身,面向他:“还没睡?”
“在想事情。”
“别想了,睡吧。”
“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安排:上午处理系统数据,下午去实验室做预实验,晚上可能要加班写试验方案。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平淡,规律,没有波澜。激情没有了,但责任还在,工作还在,生活还在。
他忽然想起父亲吴建军。父亲在铸造厂打工,每天也是这样吧:起床,干活,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激情,但有坚持。
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轰轰烈烈的是少数,平平淡淡的是大多数。能在平淡中把工作做好,把日子过好,就是本事。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光痕,然后消失。夜深了。
吴普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工作,还要生活。
就这样吧。平淡就平淡,规律就规律。至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有家。比在注塑厂、铜丝厂、卫生纸厂的时候好多了。
知足吧。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还算踏实,没有做梦。
第二天,六点半,闹钟又响了。他又要起床,又要去上班,又要开始新的一天。
平淡,规律,没有波澜。
但这就是生活,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