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她能醒过来,并且,那些毒素没有对她的大脑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林晚听懂了言外之意,身体又是一颤。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就在这时,ICU的门打开了,一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患者家属?”
林晚和江离立刻上前。
“情况暂时稳定了一些。”医生言简意赅,“第二轮血液透析效果比预期好一点,毒素清除率有所提升。呼吸机参数下调了,自主呼吸有所恢复。但仍然非常危险,特别是肾脏功能,损伤很严重,后续可能需要考虑移植。另外……”医生顿了顿,看向林晚,“患者有短暂清醒的迹象,虽然意识还很模糊,无法交流,但这是个积极的信号。我们会密切监测。你们……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通知。”
这算不上好消息,但至少不是更坏的消息。林晚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像是终于能喘一口气。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说。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去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林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泪水再次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裤腿。
江离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接踵而来的、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残酷真相,去面对妹妹依旧生死未卜的现实。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回来时,将一罐轻轻放在林晚身边的地上。
林晚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云层依旧厚重,压在城市上空。
林晚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麻木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泪水反复冲刷后、更加清晰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拿起地上的热咖啡,握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江离,”她没有看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帮我找到‘桥梁’,还有……沈素云。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事情。”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江离,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要知道,我父亲……林国栋,他到底……把我们当成了什么。还有,是谁……帮了他这么多年。是谁……可能还在看着我们。”
她的要求,在江离的预料之中。经历了这一切,她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看似平静的生活。仇恨、疑惑、以及保护仅剩亲人的本能,会驱使她去追寻答案,无论那答案多么黑暗。
“这很危险。”江离看着她,陈述事实,“‘桥梁’隐藏极深,手段不明。林国栋死了,但他们的目的未必已经达成。你现在是他们的关注目标之一。”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但我不能躲在后面,等着小晓醒来(她深吸一口气),或者……等来别的什么。我必须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看向ICU的方向,“为了小晓,也为了……我自己。”
江离沉默地看着她。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微弱的金边。脆弱,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般的、冰冷的锋利。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我安排。你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接触任何可疑的人或信息。‘桥梁’可能就在你们身边,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林晚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江离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对林国栋笔记本中“安全层”坐标的破译小组。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坐标确认。指向地点:城北,原‘红星’第三机械厂废弃家属区,地下防空洞网络,编号D-7入口。侦察小组报告,入口近期有非正常活动痕迹。建议:谨慎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