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戏演完了。
戏班班主上台,拱手:“诸位父老,这戏演的是淮安实事。若有亲友在淮安,可去信问问,便知真假。”
人群渐渐散开,却议论纷纷。
几个兵卒没走,围住班主。
为首伍长冷着脸:“谁让你们在这儿演戏的?”
班主赔笑:“军爷,小人们是流浪戏班,走到哪儿演到哪儿,混口饭吃。”
“混饭吃?”伍长盯着他,“这戏词,分明是替淮安张目!说,是不是刘仲远派来的?”
班主慌忙摆手:“军爷冤枉!小人们就是演戏讨口饭吃,戏文都是编的,当不得真……”
伍长还要再问,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忽然道:“伍长,算了。他们也是讨生活。”
伍长瞪他:“你懂什么?这是惑乱人心!”
年轻兵卒低下头,却不走。
班主趁机塞给伍长一小串铜钱:“军爷行行好,小人们这就走,这就走。”
伍长掂掂铜钱,哼了一声:“赶紧滚!再让我看见,抓你们下狱!”
戏班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王家村复归寂静。
那几个兵卒往回走。年轻兵卒一直沉默。
伍长拍拍他的肩:“王二狗,想啥呢?”
王二狗抬头:“伍长……戏里说的,工坊月钱一千块工币……可是真的?”
伍长愣住,随即骂道:“真假关你屁事!你是曹丞相的兵,吃曹家的粮,想那些作甚!”
王二狗不说话了。
夜里,屯田营。
王二狗躺在通铺上,睁着眼。
他今年十九,当兵三年。月饷三百文,勉强够自己吃喝,寄不回钱给老家。可父母年迈,弟弟还小,家里三亩薄田,年年欠收。
他想起戏里那个儿子,进了工坊,月钱一千块工币,相当于一万文,这可是天价,他还娶了媳妇,生了娃……
若他也能……
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铺位的老兵也睁着眼。
“李叔,没睡?”他低声问。
老兵叹气:“睡不着。”
“想家?”
“嗯。”老兵沙哑着声音道,“我儿子前年饿死了。若我在戏里那种地方……”
王二狗心里一揪。
两人沉默。
忽然,营外传来骚动。
伍长冲进来,脸色铁青:“集合!所有人集合!”
兵卒们慌忙起身穿衣,拿兵器。
营外空地上,校尉骑马而立,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刚接到军令!”校尉声音冷硬,“昨夜,本屯逃兵四十七人!全营彻查!凡有动摇军心、私议淮安者,军法处置!”
兵卒们面面相觑。
四十七人……一夜之间?
王二狗手心里全是汗。
校尉继续道:“从今日起,营中严禁谈论淮安事。凡有戏班、说书人靠近,一律驱散!抓到传谣者,赏钱五百!”
队伍解散后,王二狗回到营房,坐在铺上发呆。
对面老兵低声问:“二狗,你……想走吗?”
王二狗浑身一震。
老兵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还年轻……”
“李叔,我……”
“别说了。”老兵躺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