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一夜未眠。
三日后,戏班出现在谯县以西三十里的另一个村子。
这次,演的是新戏《白骨叹》。
戏分两线。
一线:官渡战后,冀州遗孤流浪,流落到邺城附近,却因缺衣少食,饿死荒野。
戏中引用了曹操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讽刺意味十足。
二线:同为冀州遗孤,一路尾随刘骏大军,南逃至淮安,被收容入学,后考入医学院,成为医师,救人无数。
台上,扮演遗孤的伶人跪在“白骨”前,凄声唱:“同是乱世飘零人,生死荣枯两重天……”
台下,哭声一片。
这次,曹军来得更快。
一队骑兵冲进村子,直接包围戏台。
校尉骑马冲上台,一剑砍断布幕:“妖言惑众!全部拿下!”
戏班众人被抓。
班主挣扎大喊:“军爷!我们演戏何罪?这戏里演的,哪句不是实事?官渡战后,冀州死了多少人?淮安收容了多少遗孤?你们去查啊!”
校尉一鞭子抽在他脸上:“闭嘴!”
戏班被押走。
但戏词,已经传开了。
且戏班被押到半路,突然冲出一伙自称“一百零八将”的强人,将人抢走。
这伙人明显是精兵出身,个个武装到牙齿,还携带着大量淮安的连发弩。
校尉折损数人,回到屯田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收到噩耗,屯田营又逃了二十三人。
王二狗就是逃兵之一。
他带着攒下的三百文钱,趁着夜色,溜出营房,按照戏班班主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上的路线,往南走。
路上,他遇到另外三个逃兵。彼此不说话,却默契地同行。
天快亮时,他们到达淮河边。
河对岸,有灯火点点。
一条小船从芦苇丛中划出,船夫低声问:“可是去淮安?”
王二狗点头。
“上来。”
小船划过淮河。
踏上南岸的那一刻,二狗回头看了一眼。
北岸漆黑一片。
他转过头,跟着接应的人,走向那片灯火。
……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最新统计,心在颤,手在抖。
“三个月……南流两万三千户?”他抬头,盯着满宠,“你确定?”
满宠低头:“是。主要来自兖州、豫州边境六县。其中,陈留郡逃失最重,约八千户。”
“八千户……”曹操将竹简摔在案上,“一户按五口算,就是四万人!四万人!全跑去了淮安!”
程昱劝道:“丞相息怒。此乃刘骏奸计,以舆论蛊惑……”
“吾如何不知是奸计!”曹操打断他。
自从刘骏发动文化攻势以来,戏班、歌谣、报纸、说书人,遍地开花,让人防不胜防。
最可气的,还有一些无知文人曲意附会。
荀攸道:“丞相,当务之急是堵住源头。可令各郡县,严查流动戏班、说书人。凡无官府文引者,一律拘押。”
“还有歌谣。”刘晔补充,“那首《淮安好》,现已传入兖州腹地。孩童传唱,妇孺哼吟,人心思变,当立法严禁,凡传唱者,杖二十。”
曹操冷笑:“杖二十?今日抓十人,明日抓百人,汝要抓几人方休?”
刘晔语塞,难道要他说,把全兖州的孩童都抓起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