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名农技队员的钉耙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小心地用耙齿拨开泥土——
一抹暗红带紫的色泽,突兀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队员蹲下身,双手扒开周围的土,用力一拔!
一串大大小小、纺锤形状的块茎,沾着新鲜的湿泥,在阳光下被高高举起。
最大的那个,竟有成年男子的小臂粗细!
顿时,田埂上只剩下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越来越多的红紫色块茎被从泥土中请出,就仿佛这片土地下埋藏的不是根茎,而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它们被随手堆放在田垄边,很快便垒起了小山。
锄头挥舞得更快,队员们额上滚落汗珠,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泥土纷飞间,那红紫色的“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升高。
士燮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不断堆积的块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五谷丰登,见过仓廪充实,但何曾见过这般……近乎蛮横、喷涌而出的产出?
这已非“丰收”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像是大地本身在慷慨地呕吐出食物。
“称重。”
陈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安静。
早有准备的大秤被抬了过来。
粗糙的箩筐装满地瓜,挂在秤钩上,秤杆在力夫的操控下寻找着平衡。
负责报数的老吏声音起初还算平稳,但随着一筐又一筐的地瓜被抬上来过秤,他那苍老的嗓音开始发颤,到最后几乎成了嘶喊:
“第七筐,净重一百一十三斤!”
“东头第三垄,亩产已计四千三百斤!”
“西头那片坡地,亩产五千一百斤!”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交州人的心头之上。
亩产五千斤……六十石……这个曾被他们视为天方夜谭的数字,如今正被堆积如山的块茎所证实。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用力揉着眼睛,更多的人则是如同士燮一般,陷入了近乎眩晕的失语状态。
土壹颤巍巍地走到地瓜山前,捡起一个,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手指用力掐了掐那坚实的果肉,然后,竟直接放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生脆的声响中,汁液微微渗出。
他咀嚼着,混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滴进脚下的泥土。
“是真的……能吃,顶饿……”他喃喃着,声音哽咽。
这一声如同解开了安静的咒语。
田埂上瞬间爆发开嗡嗡的议论声,惊叹声,甚至有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那些原本持着怀疑、倨傲态度的士族们,此刻面色复杂无比,震惊、狂喜、犹疑、算计,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翻腾。
他们看着那红紫色的山丘,仿佛看到的不是地瓜,而是流淌的铜钱、稳固的民心、乃至未来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