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秋日,淮安之名已传遍中原。
淮安布坊的“云锦”,柔滑艳丽的质地引得许昌、洛阳的贵妇争购;淮安纸坊的“雪纸”,洁白吸墨,邺城文士以用此为荣;淮安的玻璃,晶莹剔透,各地世家皆在疯抢。
外地商人涌入淮安,车载铜钱布帛。他们发现用工币结算可享“成本价”——比铜钱购买廉一成。于是商人开始在淮安银行兑换工币,如囤货般积攒起来。
徐州大商贾郑浑初至淮安,携铜钱三百斤。糜竺亲为接待,向他展演工币体系。
郑浑精明,略算即明其利。当场兑取五百贯工币,采购布匹纸张。
离淮前,他特意询问:“此币,只限淮安使用?”
糜竺微笑道:“眼下如此。但明年,徐州将设兑换点。”
第三年春,淮安商会的招牌现于徐州彭城、豫州谯郡街市。
兑换点门面不大,招牌却明晃晃写着:“工币兑盐、布、纸香皂等物,随到随兑。”
百姓起初只敢远观。直到一卖菜老农,因儿子在淮安做工寄回几张工币,抱着试试之心走进门内。
伙计验罢,当场称出八斤雪白淮盐。
老农捧盐出门时手直颤——这八斤淮盐若以铜钱买,至少一千二百文,且官盐铺常告缺货。
消息如野火蔓延。百姓发觉,这轻飘飘的纸片,竟比官府所铸五铢钱还“硬”。
而曹操治下新铸的“五铢”,为补铜料不足,掺铅过半,钱体轻飘、字迹模糊,民间暗称“鬼脸钱”。
第五年深冬,豫州颍川郡集市现出异象。
农人推货来售,开口便问:“给工币还是五铢?”若答五铢,价立涨五成;
若用工币,则可平价交易——因农人持工币可往淮安商行兑急需的盐、粮、布,而五铢钱贬值严重,购货艰难。
同年,刘骏改革面值,正式启用元、角、分为货币单位。
许昌西市角落自发形成“工币黑市”。
每日清晨,数名牙人挂出木牌,炭笔书写当日牌价:“金一两兑工币八千分”、“银一两兑工币二千五百分”、“五铢钱千文兑工币三百分”。
牌价随淮安货物多寡波动,俨然已成为新硬通货。
曹操谋士程昱察其危机,上书谏言:“淮安工币已渗入三州,民间交易多以此为凭。长此以往,朝廷恐失钱帛之权,民生亦尽操于刘骏之手!”
曹操批曰:“严查工币流通,私用者罪。”然法令虽下,执行维艰——民间信淮安工币远胜于朝廷的五铢钱。且市井小民需食需衣,官府可禁工币,却变不出淮安的盐与布。
第七年秋,时势已如滚雪球般失控。
淮安工币的流通网络,经由商会、行商、货栈,似蛛网覆及曹操治下主要州县。
百姓藏粮不如藏工币——粮食会霉变,工币仅是一张纸,塞进墙缝、埋入地下,轻便稳妥。遇官府加征赋税,百姓第一反应是卖粮换工币,将纸钞密藏起来。
而此时的工币与五铢钱的兑换比例已超过一比十。
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