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旧资产回表(1 / 2)

黑名单全国互认文件落地的第三天,滇省国资委那幢老楼,迎来了这段时间最紧张的一次会议。

会议室不大,窗外是阴沉的天,墙上挂着几块老牌子,字体都略有些褪色。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资料,封皮上四个字格外扎眼——

旧资产清理。

李一凡没有坐在主位,反而是站在投影幕旁边,袖口挽到手腕,翻着桌上的一份报表。

省长、常务副省长、顾成业,都在。

国资委、财政厅、金融监管、审计厅的主要负责人,一字排开。

“这件事,原本可以晚一点。”

他语气很平静,“但严自魁那条线挖到这儿,我不想再拖。”

顾成业顺势打开投影。

第一张图,是一条时间轴——

几年前,某市城投公司打包了一批“历史遗留资产”,转到下属资产管理平台处置;

后来,这个平台又把其中一部分,“层层转让”,成了几家看似毫无关联公司的抵押物;

再后来,这几家公司,又频繁出现在电诈、跑分、地下钱庄的资金路径上。

“简单说,这些年,一批本来该在账上的东西,被挖空、打包、转手,变成了一条灰色通道。”

顾成业停了一秒,“严自魁,就是这条通道上的常客。”

国资委主任的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这些旧资产,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当年盖章的时候,考虑的更多是“减负”“处置”“盘活”,谁会想到,有人能顺着这条缝,一路钻到电诈窝子里去。

“我们先不追责。”

李一凡把那摞资料往前推了推。

“今天只做两件事。”

“第一,把这批旧资产,一件件请回账面。”

“第二,把这几年在里面动手脚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财政厅长试探着问了一句:“书记,这么大一摊子,要不要先挑几块做试点?”

“试点已经挑好了。”

李一凡抬眼,视线落在屏幕下一排字上。

——滇丰资产运营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省级平台的一个子公司,专门“吃”各地甩下来的烂尾楼、旧工厂、历史遗留资产。

十几年前,它帮不少地方城投“轻装上阵”,口碑还不错。

最近几年,它的名字,频繁出现在纪检、金融监管和公安的内部材料里。

“流程重走,从这家开始。”

李一凡顿了一顿,“别搞什么‘抽查’。”

“所有旧资产,从第一张审批表开始,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往回捋。”

下午,滇丰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人坐得满满当当。

总经理梁永泽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他原本指望今天只是一次“工作沟通”,最多就是接受一下检查,做几份说明。

没想到,来的阵仗这么大——

国资委、财政厅、审计厅、金融监管、公安、纪检,全来了。

李一凡没有让他讲话,而是示意工作人员把第一份资料放在桌中央。

那是一块已经被“处置”的老厂区,几年前报表上写着“已整体出售、款项入账、责任了结”。

“这块地,谁去看过?”

他开门见山。

梁永泽咳了一声:“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有评估,有挂牌,有中介,有买家,我们按照程序……”

话还没说完,顾成业把另一份材料放到了桌上。

“这是自然资源部门最新的登记信息。”

“这块地的权属,到现在还挂在滇丰名下。”

“物业管理费和土地使用税,也一直是你们在缴。”

会议室里,一阵窸窣声。

几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梁永泽。

“这……这可能是登记没更新。”

梁永泽额头冒汗,“手续上是卖掉的,只是办证慢一点……”

“好。”

李一凡没有跟他纠缠。

他转头看向审计:“你们去现场看过吗?”

审计厅副厅长点头:“前天刚去过。”

“里面不是空地,也不是烂尾。”

“一个物流公司在用,院子里货车排了一串。”

“租金,进了谁的账?”

李一凡问。

这一次,没人抢着回答。

罗景骥从后排站起来,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流水放到桌面。

“我们把滇丰主体账户近三年所有对公流水拉了一遍,没找到这家公司的名字。”

“倒是在两家私人公司的账户上,发现了和这家物流公司持续的租金往来。”

“这两家公司,都是你们滇丰的‘合作方’。”

他停顿了一下,“其中一家,法人代表,是滇丰前任资产处处长。”

会议室的空气,明显沉了一层。

“这就是所谓的‘盘活’?”

李一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硬度。

“资产还在你们手里。”

“账上却说已经‘处置完毕’。”

“租金没进公账,反而绕到两家私人公司。”

“流程走完了,老百姓看着账面以为‘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实际上,这块地只是换了个名字,变成了某些人的小金库。”

梁永泽张了张嘴,干咳两声,勉强挤出一句:“书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有些是历史操作……”

“历史错了,就填。”

李一凡抬手打断,“从今天起,这家公司的旧资产处置,流程全部重走。”

“所有资产,重新登记、重新评估、重新决策。”

“账面上一件件对,现场一处处核。”

“谁签字,谁负责。”

“谁拿钱,谁担责。”

“至于哪些叫历史问题,哪些叫现在的问题,等流程走完,我们再慢慢算。”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有人偷偷擦了把汗,有人开始低头翻自己的笔记。

当天晚上,滇丰公司迎来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翻箱倒柜”。

审计组、纪检组、财政系统的专班,分头进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