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尘封多年的旧档案被一箱箱搬出来,摊在地上。
信息中心那边,服务器房灯通宵不灭,技术人员在一页页恢复、比对几年前的电子数据。
就在这个途中,一件“小意外”,迅速暴露了内鬼。
晚上十一点多,信息中心的监控上,出现了异常操作。
一个账号,在短时间内连续删除了几份旧项目的电子备份。
系统发出预警,备份服务器自动锁死。
“这是谁的账号?”
值班技术员一看名字,愣住了——
资产运营部副总经理、分管财务的许国强。
此时,许国强正在楼下。
他本来想趁着“大家都忙”的时候,去档案室里“帮忙整理”。
结果刚刚钻进门,就被两名纪检干部叫住。
“许总,辛苦了。”
对方语气客气,却站得很有章法。
“
与此同时,信息中心那边已经调出了操作记录。
每一次删除动作、每一个文件名、每一条时间戳,都清清楚楚。
纪检组把这些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审讯室里,许国强最开始,还想走“解释路线”。
他说自己不太懂电脑,以为那是一些“重复、无用的旧数据”。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慢慢弱了。
“你不懂电脑。”
纪检干部把那几张纸推过去,“那你是怎么准确找到这几个项目号的?”
“从上百个旧备份里,一眼挑中。”
许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了几下。
那几张纸上,每一个项目编号,都对应着一块利润极高的“旧资产”——
卖掉了,却没完全卖;
账上写着“已处置”,实际还在赚租金;
而租金,从来没走过正规的公司账户。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几个人,在电诈案里已经被抓了?”
这句话,把他的最后一点硬撑,彻底击碎。
凌晨两点,许国强签下了第一份供述。
与此同时,几位和他关系密切的资产处中层,被分别叫到了不同的房间。
有人一进门就嚷嚷“冤枉”,有人故作镇定,说“自己只是听命办事”。
到天亮的时候,四叠笔录摆在滇丰临时专班的会议桌上。
顾成业翻完,长出一口气:
“这哪是旧资产处置,这是拿公家资产练‘理财’。”
“有人‘负责找盘子’,有人‘负责设计流程’,有人‘负责打点关系’,有人就负责收钱。”
“整个链条,运转了这么多年。”
“现在好了,黑名单一通,全国资金流一对,这条链子上的每一节,都露了头。”
“下一步,怎么处置?”
省长抬眼,看向李一凡。
“先把东西收回来。”
李一凡的回答很直接。
“所有本该在账上的资产,回到账上。”
“该补的税,补。”
“该追回的租金,追。”
“该拍卖的,走公开程序。”
“至于人——”
他顿了一下。
“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该党纪政务处理的,一个不放过。”
几天后,滇丰公司挂出了一个新的任命通知。
原总经理梁永泽,因严重失职失责,接受组织审查。
省国资委任命周锦林为新任总经理。
周锦林的履历,在国资系统里不算显赫,但干过的几件事,人人都知道。
他在某地级市,把一家连年亏损的老城投,从“靠吃财政输血”拉回到了“能自己喘气”;
那几年,他最大的一条铁规,就是——所有资产、项目,先弄明白“这到底是属于谁的”,再去谈怎么“盘活”。
任命当天,他没有发表什么“就职感言”。
只是把滇丰公司中层干部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只有半个小时的会。
“我不喜欢听故事。”
这是他开的头一句。
“接下来这段时间,滇丰只有一件事。”
“把自己的家底,亮干净。”
“所有旧资产,一件件过。”
“所有租赁合同,一份份摆。”
“该回表的回表,该重签的重签,该拍的拍。”
“谁的签字,在关键环节上出现得太频繁。”
“纪检组会找他聊。”
会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在公司大厅里,挂了一块信息公示屏。
上面不是“企业文化”,也不是“宣传海报”。
而是滇丰名下所有资产的简表:地在哪,楼有多大,租给了谁,租金多少,账上有没有对得上的数字。
这块屏幕刚挂上去的时候,很多人觉得扎眼。
有人在背后嘀咕:“必要吗,内部看看就行,搞这么明面上,像在‘自曝家丑’。”
也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以后,谁想搞花样,也知道会被人看见。”
几天后,省里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国资系统座谈会。
会上,有人开玩笑说:“滇丰这次是活生生被扒了层皮。”
李一凡只是笑笑。
“扒皮,总比烂在里面强。”
他抬眼,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色。
黑名单全国互认,堵了骗子的路。
旧资产回表,堵了灰色通道的路。
接下来,还要堵的,是那些借着“历史遗留问题”当挡箭牌的人心里的那条路。
那条路不堵上,再好的制度,也挡不住有人想悄悄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