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儿从侧面拍下棚顶残存的雨线，像鱼骨，细细斜斜，落在车顶，又顺着反光滑开。
剪辑师在分社盯着，她回传三条四十秒的短片，很快挂上新华号。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司机自发转发，配了一个字，稳。
三点，东南坐席那边上线一条紧急提醒。
他们的口岸刚拦下一批可疑设备，型号和上午滇省查获的那批几乎一致。
西北坐席立刻报出前天的抓获清单，三地连成一条线。
李一凡抬手，示意现场暂缓释放几辆可疑的同行车辆。
查验员在雨声里点头，动作不慌不忙。
四点过，灰代理换了阵型。
这回不是在棚边招手，而是把伞收了，装作普通司机，试图混入等候区去打招呼。
一个年纪大的司机拽住他衣袖，说句老实话，这条道干净得多，你别误事。
灰代理笑笑，想回身。
两名身着制服的人不声不响站到他身后。
他呼吸重了一拍，脊背直了一下，颈部的青筋跳了两下，又慢慢松下去。
五点整，民生小道传来急刹。
一辆小车侧窗半开，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又缩回去。
查验员快速上前，敲窗，示意后排乘客下车。
后座坐着一个小孩，怀里抱着纸箱，箱面写着应急药品。
家长语速很乱，担心来不及。
查验员把通道指给他看，专门的绿色标识一道亮起，导向直通出口。
亲眼看着车出去，联合值班室里一片安静。
弹幕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排可爱的表情。
六点，天色压下来，灯带一路亮起。
通道线上方新装的电子牌换出醒目的三行字，白底黑字，朴素直白。
走正道最快
不找人更快
晚间加开一线
第一排几个司机看了，笑了一下，手机举起来拍。
后台统计显示，直播间在线人数被一波带了一下。
七点，执法队把下午那三个灰代理带到了值班室旁的询问室。
没有镜头，没有围观，只有纸和笔，和那条被他们摸熟了的“近路”。
问话很短，几条关键串点交代得干脆。
李一凡没有去看人，只看那几条线路在纸上重新连起来时的样子，像一条被拉直的弯弯曲曲的绳子。
他把纸压在台面，提醒顾成业，明天例会上，把这条线纳入三省共清单。
顾成业点头，说今晚先把沿线站点再点一遍名，别留空档。
八点一刻，夜班换岗。
大棚下的光打在查验员的脸上，肩部的反光条亮了一道。
一辆深色越野试图故意压线，想和后车换位。
查验员抬手，车停住了。
司机把窗降下三指，露出半张脸，扯出笑，说赶时间。
查验员把记录板递过去，写着平均通行时长，写着正常走能快几分钟。
越野车停了几秒，缓缓退回己位。
镜头没追，直播间却把这段当成了“今晚最解气的小细节”。
九点，风把雾刮散了一些，港道像一条干净的钢带。
西北坐席报上最新数据，今天三省合计拦下十一辆可疑车辆，查获设备一百余件，涉案电话卡五千余张。
东南坐席补充，他们那边某口岸的“外场”自撤，相关人员去配合调查。
滇省这边，民生通道的放行比昨日更快了几分钟，司机群里没人骂人，连“车评大神”都改了口风。
十点半，联合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罗景骥把一张对比图放到桌上，左边是一个月前的口岸夜景，阴影里人影晃动；右边是今天的口岸夜景，影子少，车道直。
他低声说，今天是第一天，真正难在第三天第五天，一定会有人试探新缝隙。
李一凡点头，叮嘱别骄傲也别松劲。
把人手轮换准备好，把替补队列调上来。
明天开始，直播不叫“直播”，就叫“现场”，让大家把注意力挪回到动作本身。
林允儿收起设备，准备回社里写一段配文。
她的主意很简单，只放三张图：棚顶的雨线、司机的手和查验员的笔、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标题四个字，走正道快。
十一点，最后一波车流终于散去。
查验员合上登记板，伸伸腰，笑着把保温杯递给同事。
值班室里，三省屏幕都没关。
东南那边的常务副省长出现了一次，问今晚的共清单怎么对接。
西北坐席回话，半夜也行，我们的人就在办公室。
李一凡看着三块屏幕上的光，像三盏并排的灯。
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让路看得见。
他把笔放回笔筒，叮嘱明早六点继续，流程不变，提醒语不变，把那块“走正道最快”的牌子再擦干净一点。
夜风抹过港道，水雾终于散了些，地砖反了光。
几只加班的飞虫绕着灯打转，又飞走了。
口岸的灯没有灭，人也没有散。
第一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