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皇子亲临,代表天子结亲,以示殊荣与绝对信任。
帝国的沉疴,哪怕太宗复生都得愣住,李漼自然无力根治。
他只能在大臣们的辅佐下,勉力维持“大中之治”的最后余晖。
他对张议潮的要求,朴素而沉重。
不必过问中枢纷争,勿理后世君王乱命,只为汉家,守好西域门户,莫使华夏故土沦为异域。
为此,他赐下空前豁达的诏书:允其听调不听宣,许其在西域开科取士、自定律法(以不悖大唐律为纲)、截留部分财赋以养兵自固。
李漼当然知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道理。
他深知未来的张氏子孙,在中央权威崩塌后,未必如张议潮般忠心不贰。
这道诏书,甚至给了张氏割据乃至问鼎的潜在法理。
但他在深宫中,对着西域方向,发出了近乎悲凉的自语:“无妨……只要那片山河,仍说汉话,行汉礼,记汉家先祖……朕,便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这是帝国黄昏时,一位自知无力回天的君主,能做出的最深远、也最无奈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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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东京汴梁,大内。
赵匡胤近日颇感烦闷。
前往倭岛的船队带回惊人消息,大周复辟了!
他初闻一惊。
船队里也没有姓郭的、姓柴的,这复的是哪个周?
武周?
姬周?
细问方知,乃是弘文和尚联合宋、辽两国在倭岛的势力,搞出了一套 “以倭治倭” 的分封体系。
倭人驯顺而勇悍,给些微粮食便甘为前驱,堪称完美的“填线宝宝”。
赵光义凭借天幕,将后世“武士道”精神提前灌输:忠君、节义、廉耻、勇武、坚忍,奉刀为魂……
一套组合下来,迅速塑造出一批批狂热效忠的倭人武装。
而他们的粮食与奖赏,则来自跨海而来的宋辽补给。
于是,一道奇景出现:
宋辽陆军在北方边境剑拔弩张。
两国海军却在倭岛海域合作无间,亲如一家。
双方朝廷对此心照不宣,默许了这种海外分封。
毕竟,辽国派的是去镀金的贵族子弟,赵匡胤派去的是心腹将领。
无人相信,他们能凭倭岛反噬母国。
只要金银奴隶能源源运回,便由得他们经营。
奴隶贸易很快如火如荼。
败者皆为奴,装船运往宋辽。
为进一步刺激奴隶贸易,赵光义还想出缺德之计。
联络大食等海商,运送奴隶至倭岛,倭岛签发特许文书,可至宋辽口岸低价采购货殖。
辽国船队皆贵族所控,其家族迅速成立商会,直接对接。
差价以奴隶或金银结算,赚得盆满钵满。
宋国这边,船队首领虽是天子心腹,但不敢擅专。
弘文和尚便修书赵匡胤:“皇兄,国库之财属国,赵氏之财属家,宜分而治之。”
赵匡胤尚在权衡,那些被“杯酒释兵权”的将领们已闻风而动,纷纷求见。
“陛下,兵权我等已交,这发财的门路,可得带上老臣!”
各地大族亦纷纷示意。
几乎未经激烈博弈,一个由皇室、勋贵、大族共同参股的庞大海外贸易集团便已成形。
相较于宋朝内部一团和气的利益捆绑,辽国方面则陷入了典型的内部缠斗。
其国势力,大致可分为以传统部族首领为核心的草原贵族集团,与以韩、刘、马、赵等汉姓大族及汉化官僚为代表的汉地势力。
草原贵族们见有利可图,急欲插手:“此等海贸厚利,岂能让南院独享?”
汉地势力则坚决阻拦:“草原,有海吗?”
“涉海之事,尔等草原骏马可能驰骋?”
“为表公平,南院可将丝绸之路利益让于北院!”
草原贵族大怒:“商道关键节点全在南朝、高昌回鹘手中!除非你们出兵帮我们打下来!”
汉地势力反唇相讥:“不可!我军需陈兵边境,以防宋人北伐!”
草原贵族几欲掀桌:“伐个甚!两家海军在倭岛都快同穿一条裤子了!”
汉地官僚则慢条斯理,打起官腔:“海军的归海军,陆军的归陆军。”
“国之防御,岂可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