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提亲(2 / 2)

…………

与此同时,沈府深处,老太太的院落里,梧桐枝桠舒展,筛下细碎的日光。

树荫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握着一支狼毫,耐心教导着身侧七八岁的男孩识字。

少女眉眼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温婉,正是养在老太太名下的明兰。

男孩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声音清脆,偶有卡壳,明兰便放慢语速,逐字逐句地讲解,语气里满是耐心。

廊下藤椅上,沈老太太半眯着眼,看着院中姐弟和睦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手边摆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与男孩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闲适。

“呼——”老太太放下算盘,抬手招了招,“明兰,长松都学了半个时辰了,该让他歇歇,去院子里玩会儿。读书这事儿,绷得太紧反倒不好。”

明兰闻言,温柔地摸了摸长松的头,轻声道:“去吧,记得别跑太远,小心摔着。”

男孩欢呼一声,像只快活的小雀儿,撒腿就往院子外跑,手里还攥着刚描好的字纸。

明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廊下,搬了张小杌子坐在老太太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老太太的肩膀。

她力道适中,动作轻柔,惹得老太太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凑近些,又将手边的账册推到她面前,“你瞧瞧,这几间铺子和城外那两个庄子,账目我核了大半,你帮着看看,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明兰俯身细看,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字迹,沉吟片刻后,轻声道:“回祖母的话,这些孙女儿都看过了。城南的绸缎铺客源稳定,每月进项都很可观;城外那两个庄子,今年改种了新的稻种,收成比往年高了三成,都是顶好的营生。”

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底满是欣慰:“好,好,不枉我教了你这么些年的管家理事。说起来,这些铺子庄子,我打算都划到你名下,给你做嫁妆,你看如何?”

明兰闻言,脸颊倏地飞上一抹红霞,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祖母说什么呢……孙女儿只想一直陪着祖母,哪儿也不去。”

“傻丫头。”老太太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难不成要留在家里当姑子?那传出去,咱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兰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

她伸手握住明兰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岁月的厚重感:“你打小就跟在我身边,府里的人情冷暖,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比谁都看得清楚。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怕再遇着像你生母那样的苦日子,怕委屈,怕受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可明兰啊,老话说得好,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第一次投胎,没摊上个靠谱的爹,你娘又是个柔弱的,早早便去了,让你小小年纪就尝遍了苦楚。这第二次,说什么也得给你选个好人家,让你往后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明兰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祖母……”

“你爹跟我说了给你挑的亲事,是平江县令赵弘文。”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缓缓道,“我特意让人去平江打听了,那小子虽是寒门出身,却有本事有担当,五年时间就把一个平平无奇的平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都念他的好。更难得的是,他为人端正,不是那等攀附权贵的小人。”

她看着明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嫁过去,便是正房娘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往后若是受了半分委屈,只管派人来告诉祖母,我豁出这张老脸,也替你讨回公道!谁敢欺负我沈家的孙女,我饶不了他!”

明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道:“祖母待我是顶好的……”

“傻孩子,你本就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老太太替她拭去泪水,语气柔和,“我再问你一句,你要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祖母这就去给你推了。反正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明兰连忙摇头,抬手擦去眼泪,眼神里满是坚定:“祖母说的哪里话?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和祖母都看好的人,定然是个良人,孙女儿愿意。”

老太太看着她这般通透懂事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你愿意就好。往后到了赵家,好好过日子,守好自己的本心,管好家宅,与他相敬如宾,相互扶持,日子定不会差的。”

说罢,老太太起身,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递给明兰。

明兰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地契和银票,还有几支成色极好的金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些是祖母给你的陪嫁。”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不是沈家的公中物。拿着,这是你的底气。往后在赵家,手里有钱有地,腰杆才能硬,莫要再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知道吗?”

明兰捧着木盒,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孙女儿谢祖母!”

老太太连忙将她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疼惜:“好孩子,快起来。咱们明兰,往后定能过上好日子。”

……

另一边,沈府西侧的小院里,却没有半分祥和之气。

这间院子是林小娘的住处,虽不及老太太那边宽敞雅致,却也收拾得精致,只是此刻,屋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焦躁。

墨兰坐在绣墩上,手里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锦帕,帕子上的丝线都被她扯得歪歪扭扭。

她听见前院传来的动静,忍不住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焦急:“娘!你听说了吗?前院来人提亲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要是把我许给了那种小门小户,我可不愿意!”

她抬眼看向窗边坐着的林小娘,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语气更是理直气壮:“我才不要低嫁!大姐姐能嫁进伯爵府,我就算比不上她,至少也得嫁个举人老爷,家世样貌都得拿得出手的!不然往后出去应酬,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林小娘正倚着窗栏嗑瓜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慢悠悠地吐掉瓜子皮,伸手点了点墨兰的额头:“你这丫头,急什么?你父亲那般疼你,怎么舍得把你许给那些不上台面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