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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枯井密谋与亲情抉择(1 / 2)

腊月二十一,寅时三刻。

城西楚家旧宅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矗立,残破的门楼像巨兽张开的嘴。宅院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萧景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腰间佩着天子剑。他站在街角阴影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座废弃了二十年的宅院。

沈清辞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深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除了药囊和短剑,还多了一捆特制的银丝绳。她的脸色在晨曦微光中显得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墨云舟带着伤,由两名影卫搀扶着,低声道:“陛下,赵锋已带人将宅院外围三圈全部布控。东侧墙根下发现三个新挖的洞口,已派人暗中封堵。西厢房顶有两人埋伏,已被无声解决。”

萧景琰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未离主院方向:“宇文玥既敢约在此处,定已将宅院内外摸透。你们在外围布控即可,若无朕的信号,不得擅入。”

“可是陛下,这分明是陷阱……”墨云舟急道。

“翊儿在里面。”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便是刀山火海,朕也要闯。”

沈清辞伸手握住萧景琰的手,指尖冰凉:“景琰,宇文玥要的不只是你的命。他要的是摧毁大靖江山,摧毁萧家最后的血脉,摧毁……我们之间的一切。”

萧景琰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所以我们要一起进去,一起把翊儿带出来。”

卯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

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对墨云舟道:“记住,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未出,你便率人强攻。不必顾忌朕的安危,以救出皇子为第一要务。”

墨云舟单膝跪地:“臣,领旨!”

萧景琰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并肩走向楚家旧宅那扇斑驳的大门。

枯井对峙

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

院内杂草丛生,残破的屋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正堂前的石阶上布满青苔,廊柱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朽木的本色。

沈清辞每走一步,心便揪紧一分。这是她真正的家,楚家灭门那夜,五岁的楚晚宁就是从这里被奶娘抱着,从后门逃出。

“清辞。”萧景琰察觉她的颤抖,轻声唤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我没事。正堂后有一口枯井,那是楚家最大的秘密。”

两人绕过正堂,果然看见后院中央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枯井。井口约三尺宽,井绳早已腐烂,只剩半截拴在轱辘上。

井边站着一个人。

宇文玥依旧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玄色长袍在晨风中飘动。他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正是两岁的萧翊。

“翊儿!”沈清辞失声喊道,就要冲过去。

“站住。”宇文玥的声音冰冷,“再往前一步,我就松手。”

他的手臂悬在井口上方,孩子只要一落,便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清辞生生刹住脚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萧景琰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宇文玥,你要见朕,朕来了。放了孩子。”

宇文玥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诡异:“陛下果然爱子心切。不过……您怎么确定,这是您的儿子?”

萧景琰眼神一厉:“宇文玥,这种离间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离间?”宇文玥摇头,“不,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一个楚家上下用鲜血守护了二十年的真相。”

他将孩子轻轻放在井沿边——那里不知何时铺了一层厚软的锦褥。孩子睡得正熟,小脸在晨光中泛着红晕,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等险境。

宇文玥直起身,看向沈清辞:“表妹,你还记得楚家灭门前一夜,你母亲楚玥对你说过什么吗?”

沈清辞浑身一震。

那个夜晚……母亲抱着她坐在窗前,指着天上的星辰,说了一些她当时听不懂的话……

“母亲说……”沈清辞声音微颤,“楚家的使命,是守护一个秘密。她说……等我长大了,会有人告诉我一切。”

“没错。”宇文玥点头,“现在,就是你该知道一切的时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苍劲的字——

《楚门秘录》。

沈清辞瞳孔骤缩。这不是《楚门医案》,而是一本她从未见过的书。

“楚家世代守护的,根本不是医道传承。”宇文玥缓缓道,“而是大靖龙脉的真正秘密。”

萧景琰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宇文玥翻开书册第一页,上面绘着一幅复杂的地图:“六十年前,庆隆帝为何要灭楚家满门?真的只是因为楚家功高震主?不,是因为楚家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大靖的龙脉,根本就不在皇陵之下。”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真正的龙脉源头,就在这里。楚家旧宅,这口枯井之下。”

沈清辞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如果真是如此,先帝为何不毁了这口井?”

“因为毁不得。”宇文玥合上书册,“龙脉关乎国运,强行毁之,必遭天谴。庆隆帝当年也想这么做,但他请来的三位风水大师,都在动手前夜暴毙。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灭楚家满门,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他看向萧景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陛下,您知道吗?您坐的那个皇位,根本就是个笑话。萧氏皇族守护了六十年的假龙脉,早就气数将尽。这才是大靖近年来天灾不断、内忧外患的真正原因!”

萧景琰面色凝重,但没有立刻反驳。他想起了钦天监这些年屡次呈报的异象,想起了楚怀瑾临终前的欲言又止……

沈清辞却抓住了关键:“宇文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跟翊儿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抓他?”

宇文玥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因为要开启真正的龙脉,需要三样东西:楚家嫡系的血,萧氏皇族的血,以及……一个在龙脉方位出生的纯阳之体。”

他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你们的儿子,萧翊。生于庚子年甲申月丙午日午时,纯阳命格,出生地正是这口枯井的正上方。他是二十年来,唯一符合条件的孩子。”

沈清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萧景琰扶住她,眼中杀意迸射:“宇文玥,你敢动翊儿一根汗毛,朕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下息怒。”宇文玥悠然道,“我并非要伤害他。恰恰相反,我是要救他——也是救大靖江山。”

他走到井边,俯身轻抚孩子的脸颊:“只要用他的血为引,开启真正的龙脉,大靖国运便可延续百年。而作为开启者,他将获得龙脉庇护,一生康健,福泽绵长。”

“代价呢?”沈清辞颤声问,“开启龙脉,不可能没有代价。”

宇文玥沉默片刻,缓缓道:“代价是……主持仪式之人,需以性命为祭。”

他抬起头,目光在萧景琰和沈清辞之间游移:“所以,你们谁愿意为了儿子,为了大靖江山,献出性命?”

艰难抉择

晨风骤起,吹动院中枯草,发出沙沙声响。

沈清辞看着井沿上熟睡的儿子,又看向身旁的萧景琰,心如刀绞。

宇文玥说得冠冕堂皇,但她太了解这个表哥了——他绝不可能为了大靖江山牺牲自己。这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

“若我们不愿呢?”萧景琰冷冷道。

宇文玥耸肩:“那就让假龙脉继续衰败。三年之内,大靖必生大乱。北境叛军将长驱直入,各地节度使会纷纷自立,百姓流离失所,江山易主。而你们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龙脉反噬,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这个纯阳之体。活不过五岁。”

“你胡说!”沈清辞厉声道,“我翻遍楚家医书,从未见过这种说法!”

“因为这不是医书里的内容。”宇文玥拍了拍手中的《楚门秘录》,“这是楚家世代家主口口相传的秘密。你父亲没来得及告诉你,就死了。”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龙形玉佩,通体漆黑,只有眼睛处镶嵌着两点血红宝石。

“认得这个吗?”

沈清辞仔细看去,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玉佩……形状一模一样,只是她的是白玉,而这枚是墨玉。

“这是……楚家家主信物?”

“对。”宇文玥点头,“一白一墨,阴阳双佩。白佩在你手中,墨佩本应由楚家家主保管。但你父亲死后,墨佩落入庆隆帝手中,后又辗转到了我手里。”

他将墨佩举高,晨光照在血红宝石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双佩合一,方能开启龙脉密室。表妹,把你的白佩交出来吧。”

沈清辞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母亲留下的白玉龙佩。

萧景琰按住她的手,对宇文玥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何非得今日此时?为何非得用这种手段?”

宇文玥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因为今日是冬至后第三日,是一年中阴气最盛、阳气初生的时刻。此时开启龙脉,阴阳交汇,效果最佳。至于手段……”

他笑了:“若不这样,陛下和皇后会乖乖配合吗?会相信我这个‘逆贼’说的话吗?”

沈清辞忽然道:“宇文玥,你说了这么多,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开启龙脉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可能做损己利人的事。”

宇文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表妹果然了解我。不错,我确实有所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我要你们承诺,开启龙脉后,赦免所有墨家子弟,允许他们恢复本姓,回归故土。我要楚家冤案彻底平反,楚怀瑾追封国公,楚家祖宅归还。我还要……”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我还要你承认,你是楚晚宁,是楚家最后的血脉。你要重振楚家门楣,让楚家的医术传承下去。”

这个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

萧景琰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宇文玥点头,“陛下或许不信,但我宇文玥这辈子,最初的目的确实是为楚家报仇,为墨家正名。只是后来……权力让人迷失,仇恨让人疯狂。我做了太多错事,手上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

他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露出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悬崖那次,我没死,但付出了代价。这一个月来,我躲在暗处,看着你们为救孩子奔波,看着百姓自发守护京城……我忽然想通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罕见的真诚,心中震动,但仍不敢完全相信。

“宇文玥,你若真有心悔改,为何不直接来找我们?为何要劫走翊儿?”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宇文玥急道,“龙脉开启必须在今日卯时三刻前完成,错过就要再等一年。而这一年里,大靖随时可能崩溃。我若直接去找你们,光是解释就要耗费大量时间,你们更不会轻易相信我。”

他指向井口:“密室入口就在井下三丈处。现在离卯时三刻还有一刻钟。你们若信我,就跟我下去。若不信……”

他苦笑:“那就杀了我,带孩子离开。但请记住,三年之内,大靖必乱。到时生灵涂炭,你们就是千古罪人。”

萧景琰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信,还是不信?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儿子的性命,大靖的江山,以及他们自己的生命。

就在此时,井沿上的孩子忽然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

“父皇……母后……”

萧翊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小嘴一扁就要哭。

“翊儿不怕。”沈清辞立刻上前,却被宇文玥伸手拦住。

“让他自己过来。”宇文玥退后两步,示意自己不会阻拦。

沈清辞快步走到井边,抱起儿子。孩子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声抽泣:“翊儿做梦了……梦见掉进黑黑的地方……”

“不怕不怕,母后在。”沈清辞轻拍儿子的背,眼泪却止不住流下。

萧景琰也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宇文玥:“朕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宇文玥点头:“可以。请随我下井。”

他率先走到井边,抓住那半截井绳,纵身跃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萧景琰对沈清辞道:“你带翊儿留在上面,朕下去看看。”

“不。”沈清辞坚定摇头,“要下一起下。若真是陷阱,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从腰间解下那捆银丝绳——这是特制的登山绳,坚韧无比。一端拴在井轱辘上,另一端垂入井中。

萧景琰知道劝不住她,只得点头:“好。朕先下,你抱着翊儿跟在后面。若有不对,立刻拉绳子,墨云舟在外接应。”

他将绳子在腰间绕了两圈,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顺着绳子缓缓下滑。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到约三丈处,萧景琰果然看见井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宇文玥正站在洞口处,手中举着一颗夜明珠照明。

“陛下,请进。”

萧景琰松开绳子,跃入洞口。沈清辞随后抱着孩子下来,动作轻盈稳健。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图腾。沈清辞仔细辨认,认出那是楚家世代供奉的医神图案,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符文。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八卦图案。石室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四面墙壁——每面墙都有一扇石门,门上分别刻着“春”、“夏”、“秋”、“冬”四个古篆字。

宇文玥走到石室中央,指着八卦图:“这就是龙脉枢纽。四扇门后,分别藏着开启龙脉的四样关键物品。”

他转向沈清辞:“表妹,请拿出白玉龙佩。”

沈清辞迟疑片刻,还是从颈间取下玉佩。白玉在夜明珠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形栩栩如生。

宇文玥也将墨玉龙佩放在八卦图的阴阳鱼眼位置。两枚玉佩一白一墨,一阴一阳,恰好契合。

“还差一样。”宇文玥看向萧景琰,“陛下,需要您的一滴血,滴在阳鱼眼上。”

萧景琰没有立刻照做,而是环视石室:“你说四扇门后有关键物品,都是什么?”

宇文玥指向“春”字门:“这扇门后,是楚家先祖留下的《龙脉图志》,详细记载了龙脉的来龙去脉。”

指向“夏”字门:“这扇门后,是开启龙脉的仪式法器。”

指向“秋”字门:“这扇门后,是楚家历代家主的手札,记录了六十年来龙脉的变化。”

最后指向“冬”字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扇门后……是楚家灭门那夜,侥幸存活下来的一个人。”

沈清辞浑身一震:“谁?”

宇文玥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冬”字门前,按下门上一个隐蔽的机关。

石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隔间。隔间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正低头缝补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老妇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