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墨云舟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烧掉一半的信,“这是在宇文拓的尸体旁找到的。信的大部分已经被烧毁,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萧景琰接过信纸,仔细辨认。残存的字迹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出:
“……女……血脉……龙脉……腊月廿三……慈幼院……”
“慈幼院?”萧景琰皱眉。
墨云舟点头:“正是。臣怀疑,黑莲教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慈幼院。或者……他们约了人在那里见面。”
萧景琰心中一紧:“腊月廿三,就是明天。墨云舟,你立刻带人去慈幼院旧址布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那里。”
“臣遵旨。”
墨云舟正要离开,萧景琰又叫住他:
“等等。这件事,不要告诉皇后。”
墨云舟一怔:“陛下,万一皇后娘娘她……”
“朕会保护好她。”萧景琰目光坚定,“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朕不能再让她冒险。你去吧,有任何发现,立刻禀报。”
墨云舟离开后,萧景琰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手中的黑莲令和残信,眼中满是忧虑。
清辞,你放心,有朕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如果真相真的那么残酷,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辞从太医院回来时,天已微亮。
她没有回寝殿,而是独自来到坤宁宫的后花园。晨雾缭绕,园中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沈清辞站在梅树下,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白玉龙佩。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如果宇文拓真的是我的生父,那我就是仇人之女。如果黑莲教主是我的生父,那我就是邪教的后裔。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都会让景琰和翊儿受到牵连。
“清辞。”
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辞回头,看见他站在晨雾中,眼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勉强笑了笑,“不是要上朝吗?”
“朕放心不下你。”萧景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去见祖父了?”
沈清辞点头:“祖父告诉我一些事,但……还不够。景琰,我想去慈幼院看看。”
萧景琰心中一震:“慈幼院?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那里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沈清辞望着远方,“也是母亲离开我的地方。我总觉得,那里可能藏着什么线索。”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墨云舟刚刚查出黑莲教可能与慈幼院有关,清辞就提出要去那里,这未免太过巧合。
“清辞,现在外面不安全。”萧景琰柔声劝道,“黑莲教的人可能已经潜入京城,他们的目标是你和翊儿。等过些日子,局势稳定了,朕再陪你去,好吗?”
“不。”沈清辞摇头,“景琰,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面对。如果我一直躲在你的保护下,永远也找不到真相。”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景琰:
“今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萧景琰接过信,展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欲知身世,明日卯时,城南慈幼院旧址。独自前来,过时不候。”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这是陷阱。”
“我知道。”沈清辞平静地说,“但这也是机会。景琰,如果黑莲教真的与我的身世有关,那我就必须去见他们。只有见到他们,才能知道真相。”
“不行!”萧景琰厉声道,“朕绝不允许你涉险!清辞,你听朕的,这件事交给朕来处理。朕会派人去慈幼院布控,抓住那些人,审问出真相。”
“然后呢?”沈清辞看着他,“如果审问出来的真相,是我无法承受的呢?如果我的生父真的是黑莲教主呢?景琰,你是皇帝,你要怎么处置我?”
萧景琰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朕说过,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朕的妻子。朕不在乎你的生父是谁,朕只在乎你。”
沈清辞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我在乎。景琰,如果我真的流着邪教的血,那我就没有资格做大靖的皇后,没有资格做翊儿的母亲。我必须弄清楚,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的痛苦与决绝,知道劝不住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坚韧。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萧景琰终于松口,“但你要答应朕,让墨云舟带人在暗处保护你。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他们会立刻冲进去救你。”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我答应你。”
萧景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清辞,答应朕,一定要平安回来。翊儿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我会的。”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承诺。
晨光透过晨雾,洒在两人身上。
谁也不知道,几个时辰后,在城南那座废弃的慈幼院里,等待着沈清辞的,是怎样残酷的真相。
卯时将至,城南慈幼院旧址。
这座废弃了十几年的院落,早已破败不堪。院墙倒塌了大半,院中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唯一还算完整的,是正堂那间屋子,门窗虽然破烂,但至少还能遮风挡雨。
沈清辞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手中握着那枚白玉龙佩。
晨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忽然,正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黑衣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
“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沈清辞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约我来这里?”
黑衣人轻笑一声:“我是能告诉你真相的人。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母亲的死,关于楚家灭门的一切。”
“你说。”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黑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他的五官端正,但右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沈清辞仔细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们……见过吗?”她不确定地问。
黑衣人笑了:“二十年前,在你母亲的床前,我们见过。那时你还在襁褓中,自然不记得。”
沈清辞心中一紧:“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黑衣人眼神复杂,“楚玥,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而你……是我的女儿。”
沈清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黑衣人上前一步,“我的名字,叫墨莲生。黑莲教这一代的教主。”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黑莲教主……那个六十年前被剿灭的邪教的首领……竟然是她的生父?
“不可能……”她摇头,“我母亲怎么可能和黑莲教主……”
“她不知道。”墨莲生叹息,“当年宇文拓将她送到我那里时,她已经中毒昏迷。我救了她,但在她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些事……让她怀上了你。”
他抚摸着脸上的疤痕:“这个疤痕,就是她醒来后,发现真相时留给我的纪念。她刺了我一刀,然后逃走了。可她不知道,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沈清辞浑身颤抖:“所以……所以宇文拓说的那些话……”
“半真半假。”墨莲生道,“他知道你可能是我的女儿,但他不敢确定。所以他用那些话来试探你,也想离间你和萧景琰。”
“那你呢?”沈清辞抬头,眼中满是泪水,“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墨莲生的眼神变得深沉:“因为我需要你。晚宁,你是我的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也只有你,能帮我完成黑莲教六十年来未竟的大业。”
“什么大业?”沈清辞警惕地问。
“开启龙脉,重塑天地。”墨莲生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楚家世代守护龙脉,而你的血脉,是开启龙脉的关键。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们就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的世界。”
沈清辞冷笑:“用无数人的性命,来换你所谓的新世界?这就是黑莲教的教义?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不公?”
墨莲生皱眉:“晚宁,你不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的世界已经腐朽,必须毁灭之后,才能重生。”
“我不会帮你。”沈清辞斩钉截铁,“无论你是不是我的生父,我都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母亲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后悔认识你。”
墨莲生的脸色阴沉下来:“你真的不考虑?晚宁,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了。”
他拍了拍手。
正堂里走出两个黑衣人,他们手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正是两岁的萧翊!
“翊儿!”沈清辞失声惊呼,就要冲过去。
“站住!”墨莲生冷声道,“如果你敢动,我就让人扭断他的脖子。”
沈清辞生生刹住脚步,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怎么抓到翊儿的?宫中有那么多守卫……”
“黑莲教在宫中,也有内应。”墨莲生淡淡道,“晚宁,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走,帮我开启龙脉。事成之后,我会放了你儿子,还会让你们母子团聚。二,拒绝,那我就杀了你儿子,再强行带你走。”
沈清辞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心如刀绞。
她该怎么办?
如果答应,她就是助纣为虐,会成为千古罪人。
如果不答应,翊儿就会死。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沈清辞艰难地说。
“你没有时间。”墨莲生摇头,“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给我答案。”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衣人抱着孩子退回了正堂。
院中只剩下沈清辞和墨莲生。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鸡鸣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沈清辞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噩梦的日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生父的男人,看着正堂里被挟持的儿子,脑中一片混乱。
而此刻,慈幼院外的草丛中,墨云舟带着二十名影卫,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他们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对话,但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小皇子在对方手中。
墨云舟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焦急万分。
陛下,臣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冲进去,小皇子可能有危险。
如果不冲进去,皇后娘娘可能被迫做出错误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会到。
而谁也不知道,当那炷香燃尽时,沈清辞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更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