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办?
答应,就是助纣为虐。
不答应,翊儿就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墨莲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所有人循声望去。
院门口,萧景琰一身明黄龙袍,在百名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墨莲生身上。
“陛下!”沈清辞惊喜交加。
萧景琰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看向墨莲生:“放了翊儿,朕可以留你全尸。”
墨莲生看着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皇上亲自驾临,真是荣幸。不过……”
他指了指正堂:“你儿子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就会人头落地。”
萧景琰冷笑:“你以为朕会毫无准备就过来?”
他拍了拍手。
院墙上突然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箭尖全部对准了正堂的方向。
更让人震惊的是,正堂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几名影卫,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弩箭,瞄准了挟持萧翊的黑衣人。
墨莲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萧景琰的布置如此周密。
“现在,是你的人快,还是朕的人快?”萧景琰一步步走近,“墨莲生,你黑莲教在北境的叛军已经被凌云击溃,阿史那被生擒。你在朝中的内应,也已经被一网打尽。你,已经输了。”
墨莲生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甘:“不可能……我布局二十年,怎么可能……”
“因为你低估了人心。”萧景琰停下脚步,距离墨莲生只有三丈,“你以为用仇恨可以操控一切,用恐惧可以统治一切。但你错了。真正的力量,来自守护,来自信任,来自爱。”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温柔:“就像清辞,她明知来这里是陷阱,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她蠢,而是因为她爱儿子,爱到可以牺牲自己。”
他又看向楚怀远:“就像祖父,他明知说出真相会面临什么,还是说了。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爱孙女,爱到可以背负一切。”
最后,他看向墨莲生:“而你,墨莲生,你这一生,可曾真心爱过什么人?可曾有人真心爱过你?”
墨莲生怔住了。
他想起楚玥刺他那一刀时眼中的悲哀。
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莲生,放下仇恨吧……”
想起那些追随他的教众,他们眼中只有狂热,没有温暖。
他这一生,似乎真的……从未被爱过。
也从未爱过谁。
“我……”墨莲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堂里传来一声惨叫。
挟持萧翊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支毒针。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刚要动手,屋顶上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手腕。
钢刀落地。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从屋顶跃下——正是墨云舟安排的两名影卫高手。他们一人抱起萧翊,一人挡住剩下的黑衣人,迅速退向院外。
“翊儿!”沈清辞想要冲过去。
“拦住她!”墨莲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但已经晚了。
萧景琰一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黑衣人纷纷中箭倒地。墨莲生挥舞软剑,挡开了几支箭,但还是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保护教主!”仅存的几名黑衣人拼死护在他身前。
萧景琰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清辞,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头,急切地看向被影卫抱着的儿子:“翊儿他……”
“娘娘放心,小皇子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影卫将孩子抱过来。
沈清辞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翊儿……翊儿……母后在这里……”
两岁的孩子在她怀中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萧景琰看着妻儿平安,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被围困的墨莲生:“墨莲生,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墨莲生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禁军和影卫,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决绝。
“萧景琰,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用力砸在地上。
“砰!”
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小心!烟雾有毒!”楚怀远大喊。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
黑烟中,传来墨莲生最后的声音:
“晚宁,记住,你的身世还有秘密……楚玥那封信……未必全是真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黑烟散去,墨莲生和那几名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几滩血迹,和那个砸碎的黑球。
“追!”萧景琰厉声道。
墨云舟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墨莲生既然能逃脱,定有准备好的退路,追上的可能性不大。
萧景琰没有去追,而是走到沈清辞身边,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清辞,对不起,朕来晚了。”
沈清辞在他怀中摇头,声音哽咽:“不晚……一点都不晚……翊儿没事,这就够了……”
楚怀远走过来,看着相拥的一家三口,眼中满是欣慰,但也有一丝忧虑。
“陛下,墨莲生逃脱,后患无穷。”他低声道,“而且他最后那句话……”
萧景琰神色凝重:“楚老,那封信……”
楚怀远从沈清辞手中接过信,仔细看了又看,摇头道:“这确实是玥儿的笔迹,内容也不像作假。但墨莲生说的‘未必全是真话’……老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还有泪水:“祖父,您真的确定,我是父亲的女儿?”
楚怀远点头:“信是真的,玉佩的事也解释得通。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有一件事,老臣确实瞒了你。”
“什么事?”沈清辞心中一紧。
楚怀远看向萧景琰,又看向沈清辞,缓缓道:“当年楚家灭门,除了你和晚莹,其实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谁?”萧景琰问。
“楚玥。”楚怀远说出这两个字时,眼中满是痛楚,“她没有死。至少,没有死在当年。”
沈清辞如遭雷击:“您说什么?母亲……还活着?”
“老臣不确定。”楚怀远摇头,“但永安五年,也就是楚家灭门两年后,有人在江南见过一个女子,长得和楚玥一模一样。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
“老臣派人去查过,但线索很快就断了。那个女子和女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清辞浑身颤抖:“所以……所以母亲可能还活着?那那个女童……”
“可能是你的妹妹。”楚怀远老泪纵横,“当年楚玥怀的,是双胞胎。但因为早产,其中一个女婴先天不足,接生的稳婆说她活不过三天。楚玥舍不得,还是把她带走了。”
“楚家灭门那夜,楚玥带着两个孩子出逃。但她知道自己带不走两个,所以把你留在慈幼院,带着另一个女婴走了。”
沈清辞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她还有一个妹妹……
那这二十年来,她们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从不来找她?
“祖父,您确定那个女子真的是楚玥?”萧景琰沉声问。
楚怀远摇头:“老臣不确定。只是那人的容貌、年纪都对得上,身边又有个三岁女童,所以猜测可能是她。但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晚宁?为什么不回楚家?”
这也是沈清辞想知道的。
如果母亲还活着,为什么要抛下她?为什么二十年不闻不问?
“也许……她有苦衷。”萧景琰握住沈清辞的手,“清辞,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要记住,你现在有朕,有翊儿,有楚老,有晚莹。你不是一个人。”
沈清辞点头,但眼中的迷茫并未散去。
她看着手中的那封信,又想起墨莲生最后那句话。
“楚玥那封信……未必全是真话……”
如果信不是全真,那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的身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慈幼院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墨莲生逃脱,但黑莲教在京城的大部分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北境的叛军也被凌云镇压,阿史那被押解回京,等待审判。
沈知儒在昏迷七天后终于醒来,但身体极度虚弱,说话都很困难。沈清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他都只是握着她的手流泪,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医说,这是心病,药物难以医治。
沈清辞知道,父亲心中藏着太多秘密,太多愧疚。她很想问清楚一切,但又怕刺激到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但坤宁宫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中握着那枚白玉龙佩。
自从知道这枚玉佩不是血脉信物后,她就不再佩戴,但依然随身携带。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娘娘,安宁郡主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楚晚莹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清辞,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卷轴。
“这是祖父书房里找到的,应该是姑母年轻时的画像。”
沈清辞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画中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穿着淡绿色的衣裙,站在梅树下,手中拿着一枝梅花,笑容明媚。
这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沈清辞看着画像,眼泪无声滑落。
“清辞……”楚晚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别难过。姑母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二十年都不回来?”沈清辞哽咽道,“她是不是……不想认我?”
“不会的。”楚晚莹摇头,“姑母最疼你了。当年楚家出事,她拼死也要保护你,怎么会不想认你?她一定是有苦衷。”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就在这时,萧景琰走了进来。
看到沈清辞又在哭,他心疼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清辞,朕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沈清辞抬起头。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江南来的。有人在苏州看到了一个女子,长得和楚玥年轻时很像。她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两人以母女相称。”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真的?在哪里看到的?”
“苏州城外的寒山寺。”萧景琰道,“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清辞,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不是她,也可能……”
也可能真的是她,但为什么不肯相认?
后面的话,萧景琰没有说出口。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她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要去江南。”
“现在不行。”萧景琰摇头,“马上就要过年了,而且江南路途遥远,路上不安全。等开春之后,朕陪你一起去。”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萧景琰打断她:“清辞,听话。朕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答案。但现在,你要好好养身体,好好陪翊儿过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楚玥是否还活着,你都是朕的妻子,是大靖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嗯。”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的宫墙上,一个黑影悄然站立,看着坤宁宫的方向。
正是逃脱多日的墨莲生。
他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脸色依然苍白。他看着窗内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宁,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残酷。”
“楚玥……她不是不想认你。”
“而是……不能认你。”
黑影一闪,消失在风雪中。
而坤宁宫内,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却只看到漫天飞雪。
“怎么了?”萧景琰问。
“没什么。”沈清辞摇头,“只是突然有点不安。”
萧景琰将她搂得更紧:“有朕在,不用怕。”
沈清辞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这场大雪,似乎预示着什么。
是新生?
还是……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