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远走到萧景琰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转向墨崇光:“老夫是大夫,所以知道怎么救人,也知道——怎么杀人。”
他拍了拍手。医官们打开药箱,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一支支精巧的弩箭。弩箭箭头碧绿,显然淬了剧毒。
“这是楚家秘制的‘见血封喉’。”楚怀远平静道,“中者三息毙命,无药可解。墨崇光,你带来的人,此刻应该都倒下了。”
墨崇光脸色微变,侧耳倾听。果然,殿外的厮杀声已停,只剩一片死寂。
“好手段。”他咬牙,“但你们别忘了,孩子还在我手里。”
“是吗?”楚怀远忽然笑了,“高福,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手臂发麻,眼前发黑?”
高福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确实感到手臂无力,匕首险些脱手。
“你……你下了毒?”
“从你们踏入长春宫起,殿中的熏香就掺了‘软筋散’。”楚怀远捋须,“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发作。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高福踉跄后退,匕首落地。萧景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抢过萧翊,退回萧景琰身边。
“翊儿!”楚玥连忙抱住外孙,仔细检查,“没事了,没事了……”
萧翊哇地哭出来,紧紧搂住楚玥脖子。
墨崇光见大势已去,忽然狂笑:“好!好一个楚怀远!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诡异的符文图案。图案中央,嵌着一枚血色玉佩。
“这是……”萧景禹脸色骤变,“血祭符!他要以自身为祭,强行开启龙脉!”
“没错!”墨崇光笑容狰狞,“既然取不到皇帝的心头血,那就用我这条命,加上这皇宫里所有人的命,来开启龙脉!我要让整个京城,为我墨家陪葬!”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佩上。血色玉佩顿时光芒大盛,整个大殿开始震动。
楚怀远急喝:“快阻止他!一旦血祭完成,龙脉煞气爆发,京城将成死地!”
萧景琰拔剑冲向墨崇光。但墨崇光身周已形成血色光罩,长剑斩在上面,竟被震开。
“没用的!”墨崇光狂笑,“血祭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萧景琰,你输了!大靖江山,今日就要易主!”
大殿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出现裂痕,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血色光芒从玉佩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砖石化为齑粉。
楚晚莹扶住摇摇欲坠的墨云舟:“祖父,现在怎么办?”
楚怀远脸色铁青:“血祭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除非在他完成仪式前,刺穿他的心脏。”
“但那光罩……”
“光罩挡不住至亲之血。”萧景禹忽然道,“景琰,用你的血!”
萧景琰一愣,随即明白。他划破手掌,将鲜血涂在剑刃上,再次斩向光罩。这一次,剑刃竟刺入三分!
墨崇光脸色一变,咬牙催动玉佩,血色光芒更盛。萧景琰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
“陛下!”楚玥惊呼。
萧景琰擦去嘴角血迹,看向怀中——那里,跳动着两颗心。一颗是沈清辞的,一颗是楚玥的。
至亲之血……
他忽然有了主意。
“母亲。”他轻声道,“借您一滴血。”
楚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剑上。萧景琰又将剑刃在自己伤口上一抹,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灌注剑中。
长剑泛起淡淡金光——那是楚玥的血,也是沈清辞的血,更是他自己的血。
三人的血,融合在一起。
萧景琰纵身跃起,一剑刺向光罩!
这一次,光罩如玻璃般破碎。长剑贯入墨崇光胸膛,正中心脏。
墨崇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又看向萧景琰:“不可能……你怎么能……”
“因为朕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萧景琰冷冷道,“朕的身后,有亲人,有爱人,有天下百姓。而你的身后,只有野心和仇恨。”
他抽剑。墨崇光踉跄倒地,胸前的血色玉佩光芒黯淡,最终碎裂。
大殿停止震动,血色光芒消散。
墨崇光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还在笑:“萧景琰……你赢了……但墨家……不会亡……龙脉的秘密……终会有人继承……”
他看向高福:“告诉……文昌……启动……‘烛龙’……”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高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都是被逼的!”
萧景琰看都不看他一眼:“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将高福拖走。殿中终于恢复平静。
楚晚莹走到萧景琰身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急道:“陛下,您必须立刻休息!”
萧景琰摇头,看向楚怀远:“楚老,墨崇光死前说的‘烛龙’,是什么?”
楚怀远沉吟:“老夫曾听先师提及,墨家有一终极秘术,名为‘烛龙’。据说能逆转阴阳,改天换地。但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萧景禹接口:“我在墨家潜伏时,曾偷听过只言片语。‘烛龙’似乎与龙脉核心有关,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能启动。墨崇光一死,墨文昌很可能会提前行动。”
“时间?地点?”
“时间可能是……”萧景禹忽然脸色大变,“三月初三!龙抬头之日!地点……是皇陵!”
萧景琰心头一紧:“还有十日。我们必须阻止他。”
但他话刚说完,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陛下!”
“景琰!”
众人惊呼。楚玥连忙扶住他,一探脉搏,脸色骤变:“心力交瘁,伤及根本。必须立刻施救!”
楚怀远上前:“把他抬到床上,老夫亲自施针。”
萧景琰被抬到偏殿榻上,楚怀远和楚玥联手施救。楚晚莹、墨云舟、萧景禹守在殿外,人人面色凝重。
萧翊被宫女抱去安抚,但孩子显然受了惊吓,一直在哭。
一个时辰后,楚怀远走出偏殿,满脸疲惫。
“楚老,陛下如何?”萧景禹急问。
“命保住了,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楚怀远叹息,“他胸中那颗心,本就融合未稳,此番又强行催动,已出现排斥迹象。若再劳累或受伤,恐有性命之忧。”
楚晚莹咬牙:“那三月初三的皇陵之约……”
“他不能去。”楚怀远斩钉截铁,“别说动手,就是长途奔波都可能要他的命。”
“但墨文昌不会罢休。”萧景禹道,“若让他启动‘烛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陷入沉默。
许久,楚晚莹缓缓道:“我去。”
“不行!”墨云舟急道,“你伤势未愈,怎能……”
“我是安宁郡主,是清辞的姐姐,也是陛下的亲人。”楚晚莹眼神坚定,“皇陵之约,我代陛下去。”
萧景禹看着她:“郡主可知此去凶险?”
“知道。”楚晚莹点头,“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看向墨云舟,眼中含泪却带笑:“云舟,若我回不来,你要照顾好母亲,照顾好翊儿。”
墨云舟握紧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势更重……”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墨云舟道,“我对墨家了解最多,能帮上忙。而且——”他看向萧景禹,“三皇爷,您也需要帮手,不是吗?”
萧景禹沉默片刻,点头:“好。三月初三,皇陵之约,我们三人去。”
楚怀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老夫也去。墨家的手段诡异,需要医术应对。”
“祖父,您年事已高……”
“正因年事已高,才更要去。”楚怀远笑道,“楚家与墨家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了。”
四人相视,眼中皆有决绝。
偏殿内,萧景琰在昏迷中眉头紧皱,仿佛在做噩梦。
殿外,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三月初三,皇陵之约。
那将是决定大靖命运的一战。
而此刻,远在江南的墨文昌,正站在一座古塔顶层,眺望北方。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烛龙。
“崇光死了。”他轻声道,“但计划,不会停止。”
身后,一名黑衣人躬身:“先生,一切准备就绪。三月初三,皇陵地宫,烛龙必将苏醒。”
墨文昌点头,眼中闪过狂热:“很好。这一次,我要让萧氏皇族亲眼看着,他们的江山,是如何易主的。”
他转身下楼,黑袍在晨风中飘扬。
而在京城,养心殿偏殿内,萧景琰忽然睁开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沈清辞站在皇陵地宫中,对他微笑,然后转身走向黑暗。
梦中,她说了一句话:
“景琰,不要去皇陵。”
“那里……有陷阱。”
他坐起身,冷汗湿透衣衫。
窗外,晨光熹微。
但萧景琰心中,却笼罩着不祥的预感。
三月初三,皇陵之约。
那或许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