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回家(1 / 2)

周末傍晚,柏林飞往北京的航班起飞三小时后。

封瑶靠在徐卓远肩上睡得正熟,毛毯滑落至腰间。徐卓远轻轻拉回毯子,指尖在她发梢停顿片刻,才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马克斯今天下午刚发来的扫描件,是他祖父笔记中关于陆文渊的更多记录。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经过乌拉尔山脉,气温会有轻微波动……”

广播声让封瑶动了动,眼睛半睁开:“到哪儿了?”

“还在俄罗斯上空。”徐卓远合上资料,“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封瑶摇头坐直,揉了揉眼睛:“不睡了。我梦到咱们在北大图书馆,重生前那次——你记得吗?下雨天,我找你问论文,你一句话就把我噎回来了。”

徐卓远动作一顿。他当然记得。那是2012年秋天,封瑶研一,他博二。她抱着刚写完的初稿忐忑地找他指点,他却因为前夜通宵实验情绪极差,只扫了一眼就说“逻辑混乱,重写”。

当时封瑶脸瞬间白了,抱着论文低头离开的背影,他后来在很多个夜晚想起。

“对不起。”徐卓远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边缘。

封瑶却笑了,伸手捏他的脸:“徐卓远同学,这一世你已经道过一百次歉了。再说,那会儿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她靠回他肩头,“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觉得你像座冰山,怎么都捂不热。哪想到冰山里面是暖的。”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冰山化了。”

“化得还挺彻底。”封瑶笑出声,“对了,你妈妈那边……真的不用先打个电话?我们这样突然回去,会不会吓到她?”

出发前三天,徐卓远母亲林静云发来微信,说父亲徐建国老毛病犯了住院,虽无大碍,但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徐卓远当即买了机票——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

“我跟她说周周回去,但没说具体时间。”徐卓远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重生前每次回家都提前报备,她总要忙前忙后准备好几天,累得够呛。这次我想让她少操些心。”

封瑶想起上一世有限的几次见面。林静云总是做满满一桌菜,不停给儿子夹菜,徐卓远却吃得沉默,饭后很快就回书房。那种小心翼翼的亲近让人心疼。

“这次会不一样的。”她轻声说,“你不一样了,她一定能感觉到。”

飞机在北京落地是周一清晨。冬日天亮得晚,机场灯火通明。取了行李往外走时,封瑶忽然拉了拉徐卓远的袖子:“你看那边——”

接机口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深紫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的中年女性正踮脚张望。是林静云。

徐卓远脚步顿住:“她怎么……”

话没说完,林静云已经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妈。”徐卓远快步走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

“你爸非要让我来。”林静云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仿佛要确认什么,“他说你这孩子,突然说要回来,肯定有事。”目光转向封瑶时,她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这就是瑶瑶吧?比视频里还好看。”

封瑶乖巧地叫了声“阿姨”,林静云已经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随身包:“路上累了吧?车在停车场,咱们先回家。你叔叔在医院,下午才能出院,咱们中午包饺子吃。”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静云一直说话,语气轻快:“你爸就是老毛病,血压高,医生让住两天院观察观察,没事了。倒是你们,小远在微信里说在研究什么历史项目?要注意休息啊……”

徐卓远安静地听着,不时应一声。重生前他会觉得这些话唠叨,此刻却听出了另一种东西——母亲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儿子真的回来了,就在身边。

上车后,封瑶主动坐到后排,让徐卓远坐副驾。林静云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封瑶一眼,笑着问:“瑶瑶,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吃三鲜馅的饺子?我今早特意买了鲜虾仁,咱们中午包。”

“阿姨您别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林静云语气温柔,“小远在电话里说了好多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徐卓远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封瑶在后排偷偷笑了。

车驶入老城区,停在一条胡同口。徐卓远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单位分的房子,六层板楼的三楼。楼道干净,扶手上连灰尘都没有。

“你爸住院这几天,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林静云开门时说道,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期待。

屋子里温暖明亮,阳光透过阳台的绿植洒进来。两室一厅的户型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客厅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旧照片——少年徐卓远站在父母中间,表情是难得的放松笑容。

“这是你初三毕业那天拍的。”林静云注意到封瑶的目光,轻声说,“那天他拿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特别高兴。”

封瑶看着照片里青涩的徐卓远,忽然想起重生前她第一次来他家时,这张照片已经被收起来了。那时她问起童年,徐卓远只淡淡说“没什么好讲的”。

“妈,”徐卓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休息会儿,我来和面。”

“你会和面了?”林静云惊讶。

“在柏林跟瑶瑶学的。”徐卓远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您指挥就行。”

厨房里很快响起流水声和碗盆轻碰的声音。封瑶想进去帮忙,林静云轻轻拉住她,摇摇头,眼里有光:“让他做。这孩子……变了。”

两人在客厅坐下,林静云给封瑶倒了杯热茶,忽然压低声音:“瑶瑶,阿姨得谢谢你。”

封瑶一怔。

“小远以前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和他爸知道他在德国过得不容易,但问他,他总说挺好。”林静云摩挲着茶杯,“可这次不一样。他会主动打电话,说在柏林交了什么朋友,研究有什么进展,还总提起你——说你鼓励他,陪着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上次视频,我看到他在你旁边笑,是那种……很放松的笑。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封瑶鼻子一酸:“阿姨,其实是他一直在帮我。”

“互相帮,才好。”林静云拍拍她的手,“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应着往前走。”

厨房里传来徐卓远的声音:“妈,面粉和水的比例这样行吗?”

“来了来了。”林静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却不进去,就倚着门框看儿子略显生疏但认真的动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午饭时,饺子刚端上桌,门锁响了。徐建国提着个小行李袋站在门口,看到屋里场景愣了一瞬。

“爸。”徐卓远站起来,“您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下午我去接吗?”

“住够了,医院哪比得上家里。”徐建国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饺子、站在一起的徐卓远和封瑶,最后落在妻子含笑的眼睛上。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工程师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饭桌上有种久违的热闹。林静云不停给封瑶夹饺子,徐建国虽然话不多,却仔细问了他们在柏林的研究进展,听到陆文渊的线索时,他放下筷子:“1952年回国的留德工程师……我好像听老一辈提起过。”

“爸,您有印象?”徐卓远立刻问。

“我们设计院的老院长,前些年聊天时说过,他师兄那批人有留德的,回来赶上了好时候,也赶上了坏时候。”徐建国沉吟,“这样,明天我带你们去见个人——我师父,退休的老院士,今年九十了,记性还很好。他当年参与过留学生安置工作。”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没想到回国第一天就有新线索。

饭后,徐卓远主动洗碗,封瑶要帮忙,被他按在椅子上:“你陪爸妈聊天。”

林静云看着儿子在厨房的背影,忽然轻声对封瑶说:“他小时候可讨厌洗碗了,每次让他洗都皱着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