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挺喜欢的。”封瑶笑着说,“在柏林我们分工,他洗碗我擦碗,他说这是放松时间。”
徐建国泡了茶,四个人的茶杯冒着热气。阳光从阳台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小远。”徐建国忽然开口,“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至少一周。”徐卓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很自然地在封瑶旁边坐下,“爸,您身体真没事了?”
“老毛病,控制住就行。”徐建国喝了口茶,“倒是你们,研究要做,学业也不能落下。瑶瑶明年博士毕业吧?有什么打算?”
封瑶认真回答:“想进高校做研究,已经投了几份简历,北大的钟教授那边也有意向。”
“钟教授我认识。”徐建国点头,“严谨,对学生负责。挺好。”
聊了会儿未来的规划,林静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卧室,出来时拿着一个老式相册:“瑶瑶还没看过小远小时候照片吧?”
“妈——”徐卓远难得有点窘。
“看看怎么了?”林静云笑着翻开相册,“你看这张,他五岁,非要穿他爸的工程师制服,衣服拖到地上……”
封瑶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小男孩一脸严肃地戴着大大的安全帽,模样可爱又好笑。她一页页翻过去,看到徐卓远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小学时戴着红领巾领奖,中学时在黑板前解题,大学入学时在北大西门前的留影……
“这张是高三毕业。”林静云指着一张照片。十八岁的徐卓远穿着白衬衫,站在学校银杏树下,眼神清澈,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光芒。
封瑶看了很久。重生前的徐卓远,后来很少这样笑了。
“阿姨,这张能送我一张吗?”她抬头问。
林静云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我多的是底片。明天就去给你洗一张大的。”
下午,徐建国需要休息,林静云也去午睡。徐卓远带封瑶出门:“带你看看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胡同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还隐约能看到刻痕。“小时候量的身高。”徐卓远指着一条几乎到树干顶端的刻痕,“这是我十四岁,已经一米七五了。”
他们沿着胡同慢慢走,徐卓远指着一个个门洞:“这家以前住着我小学同学,搬去上海了。那家奶奶做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我每次考好了,我妈就奖励我一根。”
走到胡同尽头的小公园,滑梯和秋千都旧了,但打扫得干净。冬日午后没什么人,阳光很好。
“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在这里。”徐卓远在秋千上坐下,轻轻晃了晃,“看书,发呆,想一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问题。”
封瑶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比如?”
“比如宇宙有多大,比如人为什么要活着。”徐卓远笑了笑,“那时候觉得世界非黑即白,事情非对即错。后来才知道,大多数事情在灰色地带。”
“现在呢?”
“现在觉得,灰色地带也有光。”徐卓远停下来,看着封瑶,“就像重生这件事,说不清是科学还是玄学,是好运还是负担。但因为有你,它就变成了礼物。”
封瑶的秋千轻轻荡起来:“徐卓远,你重生后情话技能点满了。”
“不是情话。”徐卓远认真说,“是实话。”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远处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这一刻的北京胡同,和柏林的雪夜公寓,奇妙地重叠在一起。都是人间烟火,都是归处。
晚上,封瑶住客房。林静云把被子晒得蓬松柔软,还悄悄放了新的睡衣和毛巾。
临睡前,徐卓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木盒子:“我妈让我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对玉镯,温润细腻。“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徐卓远说,“我妈说,给你戴着玩。”
封瑶明白这礼物的分量。她小心地取出镯子,在灯下端详:“太贵重了……”
“戴上试试。”徐卓远拿起一只,轻轻套进她手腕。玉镯微凉,但很快染上体温。
“好看。”他看着她的手,低声说。
门外传来林静云路过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远去了。封瑶忽然笑了:“阿姨是不是在听墙角?”
“很可能。”徐卓远也笑,“她今晚特别高兴。”
“你呢?”封瑶抬头看他。
徐卓远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更多动作,只是心跳贴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
许久,他才轻声说:“重生前我以为,把研究做好就是成功。现在才知道,能让在乎的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成就。”
“徐教授终于开窍了。”
“不是教授。”徐卓远纠正,“是你的徐卓远。”
窗外,北京冬夜的天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很快又恢复宁静。
在这个他长大的房间里,抱着他这一世最重要的人,徐卓远忽然觉得,那些重生前的遗憾、孤独、自我否定,都像旧照片一样褪色模糊了。
而新的画卷,正一笔笔勾勒出温暖的色彩。
第二天一早,徐建国就带着他们去见那位老院士。
路上,封瑶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动作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徐卓远看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镯子边缘。
徐建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单元门前。他们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白发老人坐在一楼的玻璃阳光房里,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周老!”徐建国上前敲门。
老人抬头,眼睛一亮:“建国啊!快进来!这就是你儿子?一表人才嘛!这小姑娘是……”
“我儿子的女朋友,封瑶。”徐建国介绍,“他们都是学历史的,在做一个研究,想跟您打听点事。”
周老摘下眼镜,仔细打量徐卓远:“像你爸年轻时候。来,坐坐坐,慢慢说。”
阳光房里温暖如春,种满了绿植。当徐卓远说到“陆文渊”这个名字时,周老原本闲适的表情忽然严肃了。
“陆文渊……”老人慢慢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你们怎么会知道他?”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