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日记(1 / 2)

周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面前这对年轻人身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阳光房里只有绿植叶子被暖气吹动的轻微声响。徐卓远和封瑶屏息等待,连徐建国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放缓了呼吸。

“陆文渊……”周老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1952年夏天回国的留德工程师中,有他一个。但那批人一共十七个,回来后的去向记录并不完整。”

他从藤椅旁的小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几页,手指停在某处:“我这里只记了十二个人的去向,另外五个人的档案,包括陆文渊的,在当年一次资料移交后就不见了。”

封瑶身体微微前倾:“移交?移交给哪个部门了?”

“六十年代初,一批留德归国人员的档案被调往一个特殊的研究项目组。”周老推了推老花镜,“我当时只是协助整理资料的年轻干事,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只记得那批档案的调令上有‘红砖楼’三个字。”

徐卓远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这个信息:“红砖楼……是北大燕东园那边的那栋吗?”

“不止一栋。”周老摇头,“当年北京有好几个‘红砖楼’的代号。最可能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中科院在五道口的老楼,另一个……”他顿了顿,“是你们北大的一个保密研究点,在未名湖北岸的小山坡后面,现在已经拆了。”

封瑶眼睛一亮:“我们学校?”

“对。我印象中,当年负责接收那批档案的,是个姓钟的教授。”周老想了想,“叫钟……钟明德。对,钟明德。不过这个人后来也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钟明德。徐卓远与封瑶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是封瑶联系过的那位钟教授的父亲,北大物理系已故的老教授。

“谢谢周老,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徐卓远认真道谢。

周老却摆摆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你们找陆文渊的档案,不只是为了学术研究吧?”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凝。徐建国想开口解释,周老却笑了:“别紧张。我活了九十岁,看得出年轻人眼里的东西。你们找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因。我只提醒一句——”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有些历史之所以被尘封,是因为涉及的人和事太复杂。挖掘的时候,要小心。”

从周老家出来,冬日的阳光正好。徐建国先开车回去了,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小区里慢慢走。

“钟教授的父亲……”封瑶边走边说,“我联系钟教授时,他完全没提过这层关系。”

“可能他也不知道。”徐卓远分析,“如果当年的项目涉密,钟明德教授很可能没告诉家人具体情况。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见钟教授,又不能直接问红砖楼的事。”

“就用陆文渊的学术研究当切入点。”封瑶已经有了计划,“我正好要跟钟教授讨论博士后的研究方向,可以把这个作为选题之一。你以合作研究者的身份一起参加。”

徐卓远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将封瑶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整理好。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

“徐卓远同学,你现在很会照顾人嘛。”封瑶故意逗他。

“只照顾你。”他答得平静,手却没收回,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冷吗?”

“不冷。”封瑶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比柏林暖和多了。”

两人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走,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重生前的徐卓远从不会这样在公开场合牵手,更不会主动关心别人冷暖。那时的他把所有温度都封存起来,以为那是坚强的模样。

“我小时候常来这个小区。”徐卓远忽然说,“周老的儿子周叔叔是我爸的同事,两家以前走动多。周叔叔的女儿周雨薇,和我同岁,我们小时候常一起玩。”

“青梅竹马?”封瑶挑眉。

“算是。”徐卓远坦然承认,“不过初中后她就出国了,后来联系少了。重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出国前,她回来探亲,一起吃了顿饭。”

封瑶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徐卓远?”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拉着行李箱的年轻女性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惊喜。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周雨薇。

“雨薇?你回国了?”徐卓远有些意外。

“刚下飞机,回来过春节。”周雨薇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徐卓远和封瑶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这位是?”

“我女朋友,封瑶。”徐卓远介绍得自然,“瑶瑶,这是周雨薇,我发小。”

封瑶笑着打招呼,打量面前的女生。周雨薇长得清秀干练,短发齐肩,眼神明亮,一看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重生前,徐卓远提到过这个发小,只说“她很优秀,在华尔街投行工作”。

“我听爷爷说了,你们刚去看过他。”周雨薇爽朗地说,“找什么历史资料对吧?需要帮忙吗?我在国内外还有些人脉。”

“暂时不用,谢谢。”徐卓远礼貌而疏离。

周雨薇也不介意,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封瑶。既然你是卓远的女朋友,以后常联系。”

封瑶大方地加了微信。周雨薇的朋友圈很丰富,满世界飞的工作照,高端会议,精致生活。和徐卓远重生前的轨迹,倒是有几分相似。

“对了,下周末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周雨薇问徐卓远,“班长组织的,在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徐卓远看向封瑶,封瑶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去。”他说。

“那说定了。”周雨薇笑着挥手,“我先回家倒时差,回头练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后,封瑶捏了捏徐卓远的手:“你的青梅竹马,很优秀啊。”

“吃醋了?”徐卓远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意。

“有一点。”封瑶诚实地说,“不过更多的是好奇。重生前,你们有故事吗?”

“没有。”徐卓远答得干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重生前,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那现在呢?”封瑶仰头看他。

“现在只对你有兴趣。”徐卓远靠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封瑶同学,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封瑶的耳朵瞬间红了。“徐卓远,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他笑得温柔。

两人回到徐家时,林静云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吃饭时,徐卓远提起下周的同学聚会。

“同学会好啊。”林静云很高兴,“小远以前总不去这些活动,现在愿意去了,是好事。”

徐建国却问:“周老的孙女回来了?”

“嗯,刚在小区碰到。”徐卓远夹了块排骨给封瑶,“下周末聚会她也在。”

徐建国点点头,没再多说。但饭后,他单独把徐卓远叫到阳台。

“爸?”

徐建国点了支烟——他戒烟多年,只有特别的时候才会抽一支。“周雨薇那孩子,挺能干。她爷爷跟我提过几次,说她对你有意思。”

徐卓远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有瑶瑶。”

“我知道。”徐建国吐出一口烟,“就是提醒你,处理好关系。那孩子要强,别让人家难堪。”

“我明白。”

徐建国看着儿子,忽然笑了:“你妈说你这趟回来变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是真变了。”他拍拍徐卓远的肩,“知道珍惜眼前人,比你爸强。当年我差点把你妈气跑,好在最后追回来了。”

这是徐卓远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些。“您和妈……”

“年轻时的糊涂账。”徐建国摆摆手,“总之,对封瑶好点。那姑娘眼神干净,是个好孩子。”

“我会的。”

周日下午,封瑶和徐卓远去了北大。校园里学生已经放假,显得安静许多。钟教授的办公室在历史系老楼三层,窗外能看到未名湖的一角。

钟明远教授五十出头,气质儒雅,戴一副金边眼镜。听完封瑶的研究设想,他点头赞许:“陆文渊这个选题很有价值。留德归国工程师群体在五十年代的作用,确实被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