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初雪(2 / 2)

徐卓远轻轻揽住她:“还不够。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封瑶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徐卓远柔声说,“明天还要去索菲亚家。”

封瑶点头,走到房门口又回头:“徐卓远,谢谢你陪我来。”

“应该的。”他微笑,“晚安,瑶瑶。”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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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档案馆,里希特教授果然拿出了那些未编目的信件。其中几封是陆文渊用德文写给国内同事的,内容多是学术探讨,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回国的渴望。

“这封不一样,”封瑶抽出一张薄纸,“是中文写的……像是一首诗。”

纸上只有四行字:

“异国寒夜客,孤灯照残篇。

何日越重洋,故园春意暖。”

字迹苍劲,边缘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浸过。

“1961年春天写的,”里希特教授说,“夹在一本工程学笔记里。我们差点当成废纸扔掉。”

徐卓远小心地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背面有字。”

很淡的铅笔痕迹,几乎看不见。封瑶拿来放大镜,两人仔细辨认:

“若吾不归,资料在M处。密码:女儿生日。”

封瑶的呼吸几乎停止。徐卓远立刻问里希特教授:“这些资料里有提到陆文渊的家庭情况吗?”

“稍等。”教授翻找档案,抽出一份表格,“这里,家属信息栏:妻子钟秀兰,女儿陆晓芸,生于1949年10月17日。”

“10月17日……”封瑶喃喃道,“那就是密码。”

徐卓远握紧她的手:“铁盒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里希特教授看着他们:“你们知道那个铁盒在哪里?”

“我们可能知道。”封瑶深吸一口气,“教授,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复印吗?”

“当然。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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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往索菲亚家的路上,封瑶既紧张又期待。徐卓远察觉她的情绪,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索菲亚家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门前的小花园覆盖着白雪。开门的是索菲亚的母亲,一位优雅的德国女性,眉眼间与索菲亚极为相似。

“欢迎,”穆勒太太用流利的英语说,“汉斯常提起他的中国朋友,今天能见到你们,他一定会高兴。”

屋里暖意融融,已经有几位客人在。除了索菲亚在柏林工大的同学,还有两位年长的教授。让封瑶意外的是,其中一位竟然是华人。

“这位是陈教授,”索菲亚介绍,“柏林自由大学东亚研究系的,专门研究中德科技交流史。”

陈教授大约六十岁,笑容温和:“听说你们在找陆文渊的资料?我也研究过他,很了不起的学者。”

晚宴是自助形式,大家随意交谈。陈教授主动找到封瑶和徐卓远:“陆文渊1961年失踪前,其实已经安排好要将一部分研究成果送回国内。但当时的政治环境……很多事没能如愿。”

“您知道具体是什么成果吗?”徐卓远问。

“精密仪器轴承的特殊合金配方,”陈教授压低声音,“他预测这种材料能大幅提高精密仪器的寿命和稳定性。如果当年能成功传回国内,中国的精密制造可能会走上另一条路。”

封瑶心跳加速:“这些资料……”

“据说他留给了信任的人。”陈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索菲亚一眼。

晚餐后,索菲亚带他们上了阁楼。这里堆满了旧物,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铁盒就在那边,”索菲亚指向一个角落,“祖父特意交代要好好保管,但谁也不许打开。他说这是承诺。”

那是一个深绿色的金属盒,表面有锈迹,但锁扣完好。徐卓远小心地捧起它,很沉。

“密码锁,”封瑶指着侧面的转盘,“四位数字。”

徐卓远看向她:“你来?”

封瑶深吸一口气,转动转盘:1-0-1-7。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索菲亚递来一把小刀,徐卓远小心地撬开盒盖。

里面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大量文件,只有三样东西:一叠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一张泛黄的家庭合影,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

照片上,年轻的陆文渊与妻女并肩而立,笑容温和。背后写着:“1957年春,北京。”

封瑶轻轻触摸照片上的面孔,眼眶微热。这就是钟教授记忆中的父亲,也是她追寻了这么久的答案。

徐卓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德文写的,字迹工整:

“致未来的发现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等到了值得托付的人。这些笔记记录了我对特种合金材料的研究,特别是‘复合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稳定性’这一课题。实验数据表明,这种材料能使精密仪器的使用寿命提高三倍以上。

但我可能无法亲自将这些带回祖国了。柏林正在建墙,回国之路已断。若我不幸,请将这份研究交给任何能为中国科学发展做出贡献的人或机构。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陆文渊

1961年8月15日”

索菲亚轻声翻译着,声音有些哽咽:“祖父说得对,陆先生是真正的学者。”

徐卓远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公式,虽然时隔半个世纪,依然能看出研究的严谨与创新。

“这些……”他仔细看着一页材料配比,“如果验证成功,价值不可估量。”

封瑶小心地收起信和照片:“我们要把这些带回去。钟教授,还有陆先生的家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下楼时,穆勒太太等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相册:“这是汉斯和陆先生的合照,我想你们应该看看。”

照片不多,只有五张。两个年轻人在实验室的合影,在图书馆的讨论,还有一张是在柏林街头,背景是着名的勃兰登堡门。

最后一张照片背后写着:“与陆在柏林最后一面,1961年8月。朋友,祝你好运。”

“祖父说,陆先生离开时很平静,”穆勒太太回忆道,“他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离开索菲亚家时,雪又下了起来。徐卓远一手抱着铁盒,一手撑着伞,为封瑶挡雪。

“明天我们去档案馆,请里希特教授帮忙做正式的资料移交手续,”徐卓远计划着,“然后联系钟教授。”

“嗯。”封瑶点头,忽然笑了,“徐卓远,今天是我最特别的生日。”

徐卓远停下脚步,在飘雪的柏林街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生日快乐,瑶瑶。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过。”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像时光的祝福。前世错过的,今生都在一点点找回。

而那个铁盒里的秘密,即将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也连接起两个时代的科学理想。

但此刻,在这个异国的冬夜,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年轻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有光,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