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雪中密语(1 / 2)

从索菲亚家回到住处已是深夜,柏林的老式街灯在细雪中晕开暖黄色的光。徐卓远一手抱着铁盒,一手小心扶着封瑶踏过积雪的人行道。

“小心滑。”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封瑶抬头看他,雪花落在徐卓远纤长的睫毛上,又迅速融化。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积雪:“你也是。”

房东太太为他们留了玄关的灯,桌上还放着一壶保温的热可可。两人脱去厚重的外套,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铁盒放在茶几上,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明天先联系钟教授吧。”封瑶捧着热可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这些资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徐卓远点头,翻开手机日历:“我们原计划在柏林待七天。如果加快进度,也许能提前完成资料移交手续。”

“然后直接回国?”

“嗯。”徐卓远看向她,“不想再多玩几天吗?毕竟是第一次来欧洲。”

封瑶摇头,微笑:“重要的事情先做完。而且……”她顿了顿,“我想早点把这些带回去。钟教授等太久了。”

徐卓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但掌心温暖:“都听你的。”

窗外雪花簌簌,屋内温暖安静。两人就那样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封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吃生日蛋糕。”

徐卓远微愣:“什么蛋糕?”

“房东太太下午悄悄告诉我,她帮我准备了一个小蛋糕。”封瑶起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森林蛋糕,上面已经插好了一支蜡烛,“她说德国传统,生日一定要吃蛋糕。”

徐卓远跟着走进厨房,看着封瑶点燃那支小小的蜡烛。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许个愿吧。”他说。

封瑶闭眼,几秒后睁开,吹灭蜡烛。然后她切下一小块蛋糕,转身面对徐卓远:“第一口给最重要的人。”

徐卓远耳根微红,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蛋糕。甜味在口中化开,混合着她指尖淡淡的香气。

“谢谢。”他轻声说。

封瑶自己也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然后她又切了一块,“你也多吃点。”

两人分食了半个蛋糕,剩下的放回冰箱。洗漱完毕准备休息时,徐卓远叫住封瑶:“等一下。”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包装简单却精致:“生日礼物。本来想明天给的。”

封瑶接过,小心拆开。里面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暗芒。

“万宝龙的经典款,”徐卓远解释,“我看到你在图书馆做笔记时,那支旧钢笔有点漏墨了。这支应该会好用一些。”

封瑶眼眶微热。这样细小的细节,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过。

“谢谢。”她握紧钢笔,“我会好好用它记录所有的……重要时刻。”

徐卓远微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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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柏林被一层新雪覆盖。两人早早起床,先联系了国内的钟教授。

视频接通时,钟教授正在北京的家中。当徐卓远简单说明情况,并展示铁盒里的照片和信件时,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

“是我父亲的字迹……”钟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张照片,是我七岁时拍的。母亲一直珍藏着同样的照片。”

封瑶将摄像头对准陆文渊的信:“钟教授,您父亲的遗愿,我们会帮他完成。”

“谢谢你们。”钟教授擦了擦眼角,“这些资料……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重要,请一定妥善移交。我会联系中科院材料研究所的朋友,确保这些成果得到应有的重视。”

结束通话后,两人前往柏林工业大学。里希特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同来的还有一位他们没见过的年轻人。

“这位是李文轩,材料科学系的博士生。”里希特教授介绍,“他对陆文渊的研究很感兴趣,主动申请协助资料整理工作。”

李文轩是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生,中文流利:“我祖父也是那个年代来德国的中国学者,所以看到陆先生的名字时,特别有共鸣。”

有了李文轩的帮助,资料整理进度快了许多。他不仅熟悉德文专业术语,还对二十世纪中叶的材料科学发展史了如指掌。

“陆先生这个合金配方很超前,”李文轩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数据,“他用了当时很少人关注的稀土元素,这思路到现在都算前沿。”

徐卓远点头:“如果实验验证成功,应用价值会很大。”

“我可以帮忙做初步验证。”李文轩推了推眼镜,“实验室正好有相关设备,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当然。”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几乎泡在实验室里。李文轩不仅专业能力强,性格也温和耐心,很快就和徐卓远建立了默契的工作节奏。封瑶则在旁协助整理文件,将德文资料翻译成中文初稿。

第三天下午,初步验证结果出来了。

“数据吻合度超过85%。”李文轩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难掩兴奋,“考虑到这是六十年前的实验设计,这个结果简直不可思议。”

徐卓远仔细核对每个数据点:“陆先生的思路确实超前。如果当年有条件完成研究……”

“中国在精密制造领域可能会少走很多弯路。”李文轩接话,语气中带着遗憾。

封瑶看着两位专注的年轻人,忽然有种奇妙的感受——跨越半个世纪,三代学者的理想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该吃晚饭了。”她轻声提醒。

李文轩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暗:“抱歉,我一工作就容易忘时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越南菜,我请客?”

晚餐时,李文轩聊起了自己的家事。他的祖父李振华1957年公派到东德留学,主攻机械工程,1961年因柏林墙而滞留德国,后来娶了德国妻子,在此定居。

“祖父一直很想回国,”李文轩说,“但直到1990年两德统一后,他才第一次带着家人回中国探亲。他说过,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把学到的技术及时带回去。”

封瑶心中一动:“你祖父认识陆文渊吗?”

“我不确定。但祖父留下的日记里提到过几位同期留德的中国学者,我可以回去查查。”李文轩眼睛一亮,“如果有联系,那这些资料就更完整了。”

当晚,李文轩果然发来邮件。他祖父的日记中三次提到“陆”,其中一次明确写着:“陆兄今日提出合金新思路,令人茅塞顿开。若真能实现,国之幸也。”

随邮件附上的还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几个年轻人在实验室里的合影,其中一人正是陆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