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第三根指骨虚影骤然亮起,翠绿的光芒暴涨,一股庞然的力量从指尖倾泻而出,如同一座大山朝着楚牧云碾压而来。
轰!!
楚牧云的身形被这股力量生生推退了数十丈,双脚在玄铁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他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强。
太强了。
那股力量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司职的加持,就是最原始的、最暴力的力量碾压。
但正是这种纯粹,才最为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对方的根基,深厚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楚牧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的双眸之中,剑意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挫败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天下无敌之剑,终于在二十岁这年,遇到了有价值的挑战者吗?】
【陈术,你有资格被我记住姓名。】
【但这对于无敌之人来说,不过是经历万千战斗之中的一场而已,胜利,永远属于我!】
陈术的眉头又是皱了皱。
不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牧云此时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剑意骤然攀升,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河镇水剑——神通·镇水天河!”
他低喝一声。
身后,那道银白色的古剑虚影骤然亮起,蓝袍剑神衣服之上的水纹疯狂流转,一条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银色天河,从虚空之中倾泻而下!
那天河宽达数十丈,横贯整座剑脊峰的上空,河水翻涌之间,每一滴水都是一道足以斩杀灵神师的剑气。
神通!
这是与入樽神灵契合度极高才能够请出的能力——楚牧云与天河镇水剑的契合度,已经达到了能够使用神通的层次!
银色天河倾泻而下,如同万千柄银剑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轰轰轰!!!
整座剑脊峰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剧烈震颤,峰顶的岩面寸寸碎裂,碎石飞溅。
然而陈术依旧站在原地。
他抬起左手。
第二根建木指骨虚影探出。
两根翠绿的指骨虚影并列而出,如同两根撑天巨柱,朝着那条银色天河迎了上去。
轰!!!
天河与指骨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股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剑脊峰顶上的地面震荡破碎,地面龟裂,连峰壁上的岩石都被震落了大片。
银色天河在两根指骨的阻挡下,竟是被生生截断!
河水四溅,化作漫天的银色剑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但楚牧云的攻势并未停歇。
“沧溟剑尊——神通·沧海一剑!”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凌厉。
身后那道漆黑的阔刃大剑虚影同时亮起,深蓝色的海浪纹路疯狂翻涌,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之力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下一刻。
楚牧云持剑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陈术激射而来,脚下地面已经在巨力之下分崩离析。
双神通齐出!
镇水天河从上方倾泻,沧溟覆海从下方翻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剑意,在同一瞬间朝着陈术夹击而来。
这便是楚牧云双神入樽的恐怖之处。
他可以同时驱使两尊神灵的力量,形成完美的配合。
当他使用一把剑神的力量进行主攻的时候,另外一把则是会自主对敌,如同一位忠诚的战友,默契地填补他攻势中的每一个空隙。
而在陈术这边。
面对两道神通的夹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凝重之色。
“吾乃不灭神国斩神大将是也!”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陈术的灵海之中炸响。
一道晦气的壮汉虚影从陈术身后冲出,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杀猪刀,面容狰狞,煞气冲天,如同一头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鬼,直直地朝着那柄自主飞来的银白长剑迎了上去。
铛!!!
杀猪刀与银白长剑在半空中猛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斩神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住身形之后,那张晦气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退缩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区区剑灵,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祂挥舞着杀猪刀,如同一个疯狂的屠户,朝着天河镇水剑的虚影冲了过去,刀法粗犷而凶悍,煞气倒卷,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天河镇水剑的虚影面色微变。
祂能感受到,这柄看似粗陋的杀猪刀上,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而诡异的力量。
那力量不强,但……很邪。
邪到让祂这尊堂堂的天地所生之神,都感到了一丝不适。
而陈术这边,面对楚牧云横斩而来的沧海一剑,终于是认真了几分。
“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实力。”
他的五官权柄犹如波纹一般展开。
远目锁定了楚牧云剑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灵耳捕捉到了剑气流转的轨迹,灵鼻分辨出了两种不同剑意的气息比例。
而后——
视觉错觉。
陈术右眼之中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于楚牧云的视觉神经。
楚牧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的视野之中,陈术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一个变成了三个,三个变成了九个,九个又变成了无数个。
每一个陈术都栩栩如生,气息完全一致,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幻术?!”
楚牧云心中一惊,但他的剑势并未因此而停滞。
他是剑客,剑客的直觉便是最好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以剑意感知周遭的一切,锁定了陈术真正的气息所在,一剑刺出。
但就在这一刻。
听觉错乱。
陈术权柄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于楚牧云的听觉。
楚牧云的耳中,骤然响起了无数道嘈杂的声音。
有剑鸣声,有风声,有心跳声,有呼吸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他原本清晰的感知搅得一团糟。
他以剑意感知气息的能力,在这一瞬间被严重干扰。
那一剑,偏了。
剑尖从陈术的肩侧擦过,一剑斩在空地之上。
轰!!!
峰顶地面发出不堪承受的哀鸣。
一道深不见底、宽逾数尺的巨大沟壑应声裂开,漆黑幽深,边缘处剑气残留,发出嘶嘶厉响,仿佛连地脉都被这一剑的余威硬生生斩断!
尘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又被残余的剑气绞成齑粉。
若是这一剑斩在人的身躯之上,恐怕也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陈术的暗金色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这楚牧云。
没有想到还是低估了。
虽然只是境神师融身境界,但其实力,却是不比阴八人弱多少。
要知道,阴八人那可是一位融法境的强者,当初为了击杀他,不得已之下只能让神性占据理智高地,这才是将其抹杀!
这些天才都太可怕了,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鬼能力!?”
这一边的楚牧云更是面色骤变。
我无敌之人的一剑,竟然还能落空?
他猛然睁开双眼,强行以意志压制住视觉与听觉的错乱,长剑回撤,摆出防御的姿态。
陈术却是并未动作。
而楚牧云也趁着这个时间,身躯之中剑意流转,将权柄加持在身躯之上的感知错乱尽数斩断。
楚牧云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
“好一个五官神使。”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眸中的剑意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挫败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很好。】
【我已经无敌太久。】
【自我剑道初成之日,变如同沉重的冠冕,也如同冰冷的囚牢将我束缚。】
【山巅的风太寂寞,无敌的人生太孤独。】
【我的剑,已经饥渴太久了。】
陈术:“……”
这人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楚牧云发出一声低笑:“呵呵呵…没有趁着我虚弱时出手,将会是你今生最大的错误。”
“那就让你看看,我楚牧云真正的底牌!”
他的双手猛然合拢,将长剑竖在身前。
天河镇水剑与沧溟剑尊,两道虚影在同一瞬间化作两道流光,一银一蓝,从两个方向朝着楚牧云的长剑飞来。
嗡!!!
两道流光融入剑身的瞬间,整座剑脊峰都在剧烈震颤。
楚牧云的长剑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剑身之上,银白色的水纹与深蓝色的海浪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初开般的纹路。
那纹路蕴含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剑意。
镇水与沧溟。
静与动。
守与攻。
双剑合一!
这一招,楚牧云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
因为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值得他使用这一招的对手。
而现在,他等到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神通,都在这一剑之中,达到了楚牧云此生的巅峰。
“去吧。”
楚牧云低声开口。
他挥剑。
一剑。
仅仅一剑。
但那一剑之中,蕴含着天河与沧溟两种剑道的全部精华。
镇水天河的沉稳与沧溟覆海的狂暴,在这一剑之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如同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一剑的威力——
已经不是寻常境神师所能够达到的境界了。
陈术的暗金色瞳孔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凝重之色。
“好剑。”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然后。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已经完成建木转化的指骨同时亮起,翠绿的光芒暴涨,如同三根撑天巨柱,释放出庞然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
嗡。
陈术的右手第小拇指,在这一刻,也完成了建木的转化。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蜕变。
方才与楚牧云的激烈碰撞,反而成为了催化剂,将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的第四根指骨,彻底推过了那道门槛。
四根翠绿色的指骨虚影同时探出,此时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虚影,就像是四根真正的神灵手指!
庞然的、无可匹敌的力量轰然而出!
那力量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只有力量。
最原始的、最本源的、最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属于曾经撑天拄地的本源力量!
如同一座太古巨山,从天穹之上轰然砸下。
四根指骨虚影与那一剑正面相撞。
轰!!!
天崩地裂。
峰顶的平台寸寸碎裂,无数碎石飞溅,如同一场石雨。
罡风暴起,碎石飞溅,方圆数百丈之内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成了一片混沌。
砰!
楚牧云的双剑,在瞬时之间崩碎。
他的身形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倒飞而出,生生砸在地面之上,岩石地面碎裂,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那四根通天指骨却依旧是去势不减
倒卷起剧烈的罡风,强烈的风压几乎是压缩成为实质!
楚牧云眼睛瞪大。
但下一瞬。
陈术收回了四根指骨虚影。
他看着倒在碎石之中的楚牧云,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之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年轻的同辈之中,我愿称你为最强。”
他的声音平淡,但这一次,平淡之中多了几分真诚。
楚牧云的双剑合一,的确让他感到了压力。
虽然那压力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但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楚牧云躺在碎石之中,仰面朝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浸入了身下的碎石之间。
身后两道剑神虚影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如同两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摇摇欲坠。
他输了。
而且输得干脆利落。
他最引以为傲的双剑合一,那一招他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的终极底牌,在陈术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过。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无论他的剑有多快、多锋利、多精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蚍蜉撼树。
更可怕的是那些诡异的干涉手段——视觉错觉、听觉错乱、触觉失衡、恐惧侵蚀……
他甚至不知道陈术到底有多少种手段还没有使用。
至少,他还听闻过,陈术在言灵之道上亦有建树,此次却是并未使用。
楚牧云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睁开眼,从碎石中坐起身来。
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令牌,表面镌刻着一个古拙的“灵”字。
灵引。
他看了那枚灵引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其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石面上。
然后,他拔出插在碎石中的长剑,默默收入剑鞘。
“我的字典里面没有失败,要么就是成功,要么便是成长。”
“今日虽在你这获得了一些成长,但这正是我的养分。”
“终有一日,我剑必败你。”
说罢。
他转身便走。
陈术此时却是忽然开口:
“你知道虞红叶在哪吗?”
楚牧云一怔,随后……
点了点头。
……
陈术看着楚牧云离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他弯腰捡起那枚灵引,入手温润,与方才洛珊那枚的触感如出一辙。
洛珊抱着肥猫从远处走了过来,她方才一直站在战圈之外,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术哥,你没事吧?”
而且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她离战斗区域这么近,可别说是受伤了,连一点余波都没有荡到她这一边。
只是她却是没有注意到,被她抱在怀中的肥猫,此时正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扫了陈术一眼。
你就是这么用我的【幸运】的?
而在另外一边。
带着一种中年男人“我只是有点累了”的逞强,身受重伤又想保持体面的楚牧云,离开千米之后,终究是没能忍住。
噗!
仿佛被这一口鲜血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他那张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健康气色的脸庞,骤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瓷器般的脆弱感。
额角与脖颈处,细密的冷汗瞬间沁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气。
他持剑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狰狞浮现。
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钝器在敲打早已不堪重负的脏腑。
从怀中掏出本以为用不到的药剂,匆忙的灌入口中。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岩石,长剑横于膝上,剑身上原本流淌的璀璨剑光,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你们说,我现在还无敌吗?”
光华明灭之间。
身穿蓝袍的【天河镇水剑神】虚影从他身后浮现,温润的水系神力自发的滋养起楚牧云千疮百孔的身躯。
祂认真而淡淡的开口道:
“依旧无敌。”
另外一侧,衣着黑服的【沧溟剑尊】同样浮现而出,带着极为狂放的气息:
“此伤,非战之罪,你我合一那一剑,不过是侥幸让他逃过一劫罢了!若是直接砍到他身上,他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济于事。”
“直接无敌!”
“很好!”
楚牧云这人也是挺听劝,闻言似是身上的伤势都好了不少:“二位尊神说得没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失败,不意味着终结。
更况且他还没输,他只是没赢而已。
没赢,意味着他知道了自己的剑还不够锋利,知道了前方还有更高的山峰等待着他去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