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正垂眸略一沉吟,赖守正先前送来的情报在心头盘旋不去,当即抬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刘师,据林家安插在长安的暗线回报,幽州近来已有异动,陛下震怒之下,已命秦王领兵前往镇守。这般看来,之前那乱石谷一事,恐怕……”
刘长宏听出了林元正话里的隐忧,却忽然展颜轻笑,神色自若道:“家主无需多虑,便是那秦王将幽州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查到半点蛛丝马迹。此事我早已布下万全之策,尽在掌控之中。”
林元正闻言先是一怔,眉宇间那缕紧绷的忧虑稍稍散去,可转念一想幽州局势错综复杂,半点疏漏都可能引火烧身,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
他抬眼望向刘长宏,眸中既有释然,又藏着几分审慎,沉声道:“有刘师的善后手段,我自然安心,只是那幽州地界盘根错节,还是万万小心为上。”
刘长宏指尖轻叩桌沿,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笑意沉稳而从容:“家主放心,我布下的局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即便有人察觉异样,秦王那些人也只会追查至窦建德部滋事,亦或是怀疑洛阳王世充暗中出手,绝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林元正闻言,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眼底那几分悬着的凝重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松快。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肩背微微一松,神色间再无半分紧绷,只望着刘长宏郑重颔首,心中那块悬石总算落了地。
一旁的孙思邈自顾自地端起茶盏,指尖轻拂过杯沿,对堂中这番权谋算计似是浑不在意。他本就一心卫道向医,不问朝堂纷争,也懒得深究其中利害,只是垂眸浅啜一口清茶,神色恬淡如常,仿佛周遭的筹谋都与他毫无干系。
刘长宏敢当着孙思邈的面直言不讳,自然亦是将这位医道高人视作心腹,全然信得过他的品性与分寸,深知他只潜心医术、不问世事,绝不会将此间话语外泄半分。
林元正素来行事谨慎缜密,可面对孙思邈,却也从无半分避讳,一来信他为人淡泊名利、守口如瓶,二来敬他医术仁心、超然物外,这般权谋纷争本就污不了他的耳,更不必刻意遮掩。
堂内先前的凝重紧绷,早已随这番对话散了大半。
此时夕阳西垂,余晖透过窗棂斜斜洒入,落在青砖地上,铺就一层暖淡的金辉,檐角风铃声轻细悠远,混着案上清茶袅袅升起的薄雾,将一室权谋暗涌都冲淡了几分。
刘长宏神色安然,再不多言;林元正眉头尽展,悬心落地;孙思邈依旧轻拈茶盏,闭目养神,仿佛从未听过半句纷争。
一时之间,堂内只剩清茶微香与静谧安宁,此前的暗流涌动,尽皆归于沉寂。三人便也不再提幽州之事,转而闲话家常,论及上洛与村庄间近来风物、市井趣闻,亦聊起孙思邈新近寻得的几味奇草与医理心得。
言语间气氛和缓,笑语轻和,先前的凝重一扫而空,夕阳余晖漫过窗棂,暖光融融,三人相谈甚欢,一室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