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春夜私语(1 / 2)

夜色沉沉,夜风已褪去料峭寒意,多了几分温润的湿意。

林家别院浸在沉沉夜色里,新抽的柳丝轻垂如帘,桃杏初绽的花瓣被夜风拂得簌簌轻响,似落雪般飘洒肩头。阶前兰草与新芽沾着夜露,透着清嫩湿气,连空气里都漫着草木苏醒的淡香。

庭院灯影昏黄朦胧,映着廊下新绿,暖意浅浅。夜风穿园而过,温柔里却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低泣,细弱断续,隐在花叶轻响间,寻不着源头,只让这春夜的静谧里,多了一层难言的凄寂。

别院的里屋中,烛火在风影里明明灭灭,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两道身影隔案相对而坐,一室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爆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悲戚如细雾般无声漫开,压得人心头发沉。

“桃红,你怀着身孕,切勿太过伤神。”

林华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妻子桃红,脸色沉郁,语气里有些按捺不住的担忧,伸手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这般伤怀啼哭,不但伤你自身,腹中孩儿也受不住。”

桃红闻言身子一顿,肩头仍在微微抽搐,抬眼时眼底通红,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里藏着几分委屈又难掩埋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颤哽咽:“那还不是都怨你……今日家主分明是与你商讨此事,你怎么就不晓得谢绝?我已是有四五个月身孕的人了,这几日身子本就难受,若不是家主怜悯,特意请孙神医过来为我诊治,我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林华缓缓放下按在她肩头的手,脸色有些为难,可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轻叹一声,语气深沉,缓声道:“桃红,我乃是林家家生子,这些年若不是林家倾力栽培,我哪有机会读书习礼,更坐不上如今这田庄管事的位置?主家有命,我岂能推诿躲避。”

“再者,林家于你我,亦是恩深如山,这些年从未亏待过我们半分。我此番不过是返回长安赴考,又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忧心忡忡?”

林华语气虽是软了些,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望着桃红那哀怨委屈的模样,心中既疼惜又无可奈何。

桃红停下抽泣,抬手轻轻拭去腮边的泪珠,听完林华这番话,满腔委屈也渐渐敛了下去。

她微微转过头去,垂首沉默,纤弱的肩头微微塌着,烛火映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剩一片无声的怅然。

林华瞧着桃红这副模样,便知她心里已是松了几分,却依旧放不下忐忑。

他神色软了下来,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缓缓拥入怀中,语气温柔至极:“我晓得你怕别离,怕凶险。我可向你担保,此番赴考,我定会处处小心,平安归来。不论功名能否得中,我皆会尽早回来,好好陪着你,守着咱们的孩子,再也不叫你这般担惊受怕,可好?”

桃红缓缓抬首,眸中尚余几分怨怼与委屈,泪水却已悄然止住。她望着林华那决择的神色,满腔嗔怨终化作柔肠百转的不舍,声音微哑,轻声叮嘱:“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只是一路之上,务必保重自身,遇事忍让三分。”

林华轻轻摩挲着桃红的肩头,指腹一遍遍抚过她微颤的衣衫,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亏欠。

他望着眼前身怀六甲、为他牵肠挂肚的桃红,喉间微微发涩,轻声叹道:“委屈你了,是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反倒还要让你为我日夜悬心。待我归来,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与孩儿,再不教你受半分委屈。”

桃红闻声,却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自林华怀中退开,拭去脸颊上最后的一点泪痕,神色渐显坚韧。

她缓声道:“阿郎,万万不可懈怠,此番既是家主亲口托付,你便断不能有半分推诿与松懈。你明日便启程罢,早些入长安,登门拜请张老夫子。他素来看重你,必会为你指点谋划、铺就前程。你此番前去,定要用心苦读,博取功名,莫负林家与家主厚望,也莫负了你自身才是。”

林华听得此言,一时微怔,眼中有些诧异,他万没料到,方才还满腹委屈的桃红,竟会有这般明事理、识大体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