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院子里,几个早到的干部正匆匆走向办公楼,手里拿着早餐,说说笑笑。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经降临。
九点整,紧急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同样的数据,每个人都面色铁青。
秦睿第一个发言,声音发干:“陈书记,我刚联系了创新科技和京华环境。林枫说,他们正在洽谈的五个订单,客户全部要求重新议价,有两个明确表示‘如果价格不降,就转向进口’。”
“库存呢?”陈青问。
“创新科技库存氧化镥十二吨,按现在的市场价格算,账面浮亏超过一千八百万。”秦睿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如果价格持续下跌,我们正在建设的千吨级生产线,投产即亏损。”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议论。
“这明显是针对我们!”赵建国拍桌子,“早不降晚不降,我们生产线快建成了,他来这一手!”
“就是恶意竞争!”发改委主任愤愤道,“用倾销手段打压国内产业,这是老套路了。”
“套路是老,但管用。”财政局局长苦笑,“企业是要利润的。我们技术再先进,成本再低,也扛不住对方直接降价30%。”
议论声中,陈青一直沉默。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秦县长,如果现在我们减产,甚至暂时停产,能撑多久?”
秦睿愣了愣:“减产的话……大概能撑三个月。但生产线停工会带来一系列问题——设备闲置折旧、技术团队流失、市场信心崩溃……”
“那就不能停。”陈青说。
“可是价格……”
“价格战,拼的就是谁先扛不住。”陈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对方降价30%,看起来很凶,但他们真能长期维持吗?马来西亚那个厂,技改花了多少钱?降价后还有多少利润?他们是上市公司,要财报的,能亏多久?”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大家开始思考。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挺住。”陈青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挺到他们撑不住,挺到市场恢复理性,挺到我们的成本优势显现出来。”
秦睿犹豫:“可怎么挺?企业现金流……”
“县财政设立临时价格调节基金。”陈青说,“规模五千万,为企业提供短期流动性支持。利息按基准利率下浮10%,期限半年。”
“五千万?县里哪有这么多钱?”财政局局长急了。
“挤。”陈青说,“压缩非必要开支,暂停非紧急项目,先从各部门预算里调。不够的,我去市里、省里争取。”
他看向秦睿:“另外,你马上协调盛天、京华、创新科技这些龙头企业,签订‘内部保护价收购协议’。我们自己的产业链,优先采购我们自己的产品,价格按成本加合理利润算,不受国际市场影响。”
“这……这涉嫌行政干预市场吧?”有人小声说。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陈青说,“等风暴过去,我们再按市场规律来。但现在——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形成三条决议:设立调节基金、签订保护价协议、组织技术团队攻关降本方案。
散会后,陈青把林枫单独留下。
“林博士,技术上还有多少降本空间?”
林枫想了想:“短期看,原料优化能降5%,工艺调整能降3%,能耗控制能降2%。加起来大概10%。但要降到能扛住30%的降价……很难。”
“那就往长期看。”陈青说,“你们之前提过的‘短流程工艺’,如果搞成了,能降多少?”
“那个……”林枫眼睛一亮,“如果能突破,理论上能降本40%以上。但技术风险很大,按照正常的攻关,可能需要两年时间,投入也不会小。”
“从现在开始,立专项攻关。”陈青说,“县里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两年我等得起,但方向必须现在定下来。”
林枫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离开会议室时,陈青接到韩啸的电话。
“陈书记,看到了吧?蓝山这手够狠。”韩啸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刚打听到,他们这次降价,背后有国际资本支持。那支开曼基金,上周又加仓了五亿美元空单。”
“你的判断呢?”
“短期看,价格还会跌。但长期……”韩啸顿了顿,“我准备放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金淇县正在联合国内四大稀土集团,准备建立价格联盟。”韩啸说,“消息不用真,但要有鼻子有眼。市场最怕不确定性,这个传言至少能扰乱一下他们的节奏。”
陈青想了想:“可以。但要把握分寸,不要给人留下‘垄断’的口实。”
“放心,我有数。”
挂掉电话,陈青稳了稳心神。
有过一次外部打压的经验,陈青这一次一点也没有那么着急。
打价格战的底气不只是有钱就可以的。
关键是持续性到底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