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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屯。
马蹄声踏碎了村子的寂静。，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身影在土墙外晃动，骑兵们跳下马，牵着缰绳，在村子里四处转悠。有人踢开了几扇门，探进头看一眼，又退出来；有人站在井边打水饮马；有人扯着嗓子喊：“老乡！老乡！有没有人啊？”
村东头，一个中年汉子正弯腰收拾秫秸秆。听见动静，他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捆秸秆，愣愣地看着那群闯进来的兵。一个骑兵牵着马走过来，把缰绳往树上一拴，朝他喊道：“大爷，能给咱弄点草料喂马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整点吃的！”
那汉子没动，手里的秸秆攥得更紧了。
后院的萝卜窖里，很暗，不过倒挺宽敞，两个人蜷缩着挤在一起。泥土的腥气混着烂萝卜的酸味，熏得他们眼睛发酸。郭松龄靠在土壁上，韩淑秀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马蹄震动地面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泥土传进来，闷闷的。
韩淑秀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窖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在她额头上，硬硬的，痒痒的。她轻声问：“会是什么人来？”
郭松龄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小：“应该是……吴俊升的骑兵。从黑省那边调过来的。”
韩淑秀没有再问，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你跟他们有交情吗？”
郭松龄没有说话。头顶上，马蹄声又近了，有人在喊：“这边看看！”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苦笑：“都是些昔日的绿林响马。整军那会——”他顿了顿，“一个个把我老郭恨得咬牙切齿的。”
韩淑秀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那条红围巾还系在他脖子上，她闻到了围巾上自己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头顶上，脚步声踩过，泥土簌簌地落下来，掉在她头发上。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骑兵们端着枪正挨家挨户搜查，老农妇手里攥着那对翡翠耳坠，翻来覆去地看。她男人在棚里刚把秫秸秆码好，老妇凑过去低声问道：“我寻思着吧，拿到上集上，让人给瞅瞅这是不是真的？”
老汉接过来看了看。那耳坠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水头足得像是要滴下来。他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乡下人能有的。他脸色变了，把耳坠往她手里一塞，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这不找事呢吗？！”
老妇愣了：“那咱也不懂啊。”
老汉瞪了她一眼，朝门外努了努嘴：“先搁着呗。等外头那些兵走了再说，外头那些兵，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来的。”
老妇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士兵走来，脸上带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