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看着那些信,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样?皇上,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别人来害你的兰儿!只要她还是宸妃,只要她还独占你的宠爱,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那朕就杀光所有害她的人。”皇太极一字一句地说,“杀到没人敢动她为止。”
这话说得太狠,连哲哲都愣住了。
“你不配做皇后。”皇太极转身,对阿古拉说,“传朕旨意,皇后哲哲,德行有亏,勾结外邦,谋害皇嗣,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太极!”哲哲扑过来,却被侍卫按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科尔沁的公主!我是你的发妻!”
皇太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从今日起,你不是了。”
他走出清宁宫时,天边已经泛白。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这座囚禁了太多女人的宫殿。
回到关雎宫,海兰珠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进来,她放下药碗:“都处理好了?”
皇太极点点头,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却很烫。
“哲哲她……”
“打入冷宫了。”皇太极打断她,“这辈子,她出不来了。”
海兰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皇上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皇太极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为了朕自己。兰儿,朕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能。”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海兰珠想起前世,她死后几个月,这个帝王就郁郁而终。史书上写他“积劳成疾”,可她知道,他是心死了。
“皇太极,”她唤他的名字,“你俯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皇太极俯身,海兰珠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一世,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到老。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皇太极浑身一震,抬头看她。海兰珠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温柔和坚定。
“你……不恨朕了?”他声音发颤。
“恨过。”海兰珠实话实说,“但现在不了。皇太极,我想明白了,前世的事,不是一个人的错。哲哲的算计,我的固执,你的霸道……都错了。这一世,我们都改,好不好?”
皇太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个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用力,又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伤处。
“好,都改……朕什么都改……”
开春时,海兰珠的伤好了,胎也稳了。皇太极御驾亲征察哈尔,走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下旨封海兰珠为皇贵妃,摄六宫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实际上的皇后。
第二件,将阿古拉擢升为御林军副统领,赐婚蒙古贵女,让他真正在盛京扎根。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去了冷宫。
哲哲在冷宫待了三个月,人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依旧亮得吓人。见皇太极来,她笑了:“皇上终于来送臣妾上路了?”
皇太极没说话,只是将一个木盒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哲哲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一沓信。她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在后宫做的恶事,每一件都证据确凿。其中一封信,让她彻底崩溃。
那是她母亲写给她的信,信上说,当年害死海兰珠母亲的主意,其实是她母亲出的。因为那个侍妾怀的是儿子,会威胁哲哲在科尔沁的地位。
“这……这不可能……”哲哲的手在抖。
“你母亲已经承认了。”皇太极的声音很平静,“朕答应她,只要你安分,这些事就永远不见天日。可惜,你不安分。”
哲哲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原来……原来我恨错了人……我这一生,都在恨一个不该恨的人,都在争一些不该争的东西……”
“现在明白,还不晚。”皇太极说,“朕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冷宫后面有座佛堂,你去那里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是朕最后的情分。”
哲哲抬起头,看着他:“那皇上呢?皇上这一生,争的又是什么?”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朕争的,从来都是一个人。现在争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哲哲轻声说:“皇上,对不起……还有,告诉兰儿,对不起……”
皇太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走出冷宫时,阳光正好。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世的恩怨,终于了了。
大军出征那日,海兰珠挺着微隆的小腹,站在城楼上送他。皇太极一身戎装,在马上回头看她,对她做了个口型:“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对他挥手。
大军远去,尘土飞扬。阿古拉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姐姐放心,皇上定会凯旋。”
“我知道。”海兰珠抚着小腹,“他会回来的。”
三个月后,捷报传来。皇太极大破察哈尔,收服蒙古各部,大清版图又扩了一圈。
回京那日,盛京万人空巷。皇太极骑着高头大马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关雎宫。
海兰珠在宫门口等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小腹已经很明显了。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皇太极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想抱她,又怕碰着她肚子,最后只是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朕回来了。”
“欢迎回家。”海兰珠笑着说。
那一夜,关雎宫的灯亮到很晚。皇太极抱着海兰珠,给她讲战场上的事,讲大漠的风沙,讲草原的星空。
“等孩子出生,朕带你们去看。”他说,“去看真正的草原,看风吹草低见牛羊。”
“好。”海兰珠靠在他怀里,“去哪儿都行,只要你陪着。”
海兰珠抚着肚子,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轻轻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