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是当地牧主的女儿,叫乌兰,据说是个爽朗的草原姑娘,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婚礼办得简单,只请了亲近的族人。卓林托人送来贺礼,一对纯金的长命锁,分别刻着“博洛温”和“福泽”。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愿小阿哥平安喜乐,愿你一世安好。”
海兰珠看着那对长命锁,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进博洛温的百宝箱里。箱子里已经堆满了各色珍宝,这一对并不起眼,但她知道,这是最重的一份礼。
“在想什么?”皇太极不知何时进来,从背后抱住她。
“没什么。”海兰珠靠在他怀里,“卓林成亲了,挺好的。”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说:“朕赏了他一片更大的牧场,还给他妻子封了诰命。兰儿,朕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我知道。”海兰珠转身,捧住他的脸,“皇上,谢谢你。”
皇太极吻了吻她的掌心:“不用谢。只要你高兴,朕做什么都愿意。”
腊月,博洛温半岁,已经会翻身了。小家伙生得白胖,一双眼睛像极了海兰珠,看人时水汪汪的,谁见了都喜欢。
皇太极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来福泽轩,抱着儿子不撒手。有时批奏折也要抱着,博洛温就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小手乱抓,把奏折抓得皱巴巴的,他也不恼,反而笑。
“皇上太宠他了。”海兰珠看不过去。
“朕的儿子,不宠他宠谁?”皇太极理直气壮。
除夕宫宴,皇太极抱着博洛温出席。小家伙穿着特制的小龙袍,戴着小朝冠,坐在皇太极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大臣们敬酒时,他居然会挥挥小手,逗得满堂大笑。
宴到一半,皇太极忽然起身,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除夕,阖家团圆。”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朕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长子博洛温,聪慧仁孝,深得朕心。”皇太极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儿子,眼神温柔,“朕决定,立其为皇太子。待其成年,承继大统。”
满殿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旨意,还是让人震惊。毕竟博洛温才半岁,毕竟……他的母亲是汉人血统的宸妃。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皇上,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皇太极打断他,“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开春便行册封礼。”
没人敢再说话。
海兰珠坐在他身侧,手在袖中微微发抖。皇太极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宴散后,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宫灯在雪光中晕开温暖的光。
“怕吗?”皇太极问。
“怕。”海兰珠老实承认,“皇上,这份恩宠太重了,我怕博洛温担不起。”
“担得起。”皇太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是你我的儿子,身上流着我们的血。兰儿,朕要给他最好的,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朕要这天下人都知道,你海兰珠,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儿子,是大清未来的皇帝。”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眼里有星光,有山河,有全部的爱。
海兰珠的眼泪掉下来,落进雪里,无声无息。
“皇太极,”她轻声说,“这一世遇到你,我不后悔。”
皇太极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两世终于圆满的庆幸。他俯身吻住她,在这个雪夜,在漫天飞雪中,吻得虔诚而深情。
远处传来更鼓声,新的一年来了。
开春时,册封太子的典礼如期举行。
博洛温穿着特制的太子朝服,被皇太极抱在怀里,接受百官朝贺。小家伙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看人,偶尔还咯咯笑两声,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典礼结束后,皇太极带着海兰珠和博洛温登上城楼。春风拂面,远处山峦叠翠,近处宫阙巍峨。
“兰儿,”皇太极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她的肩,“你看,这是朕的江山,将来是咱们儿子的江山。朕要你们母子,享尽这世间所有的荣光。”
海兰珠靠在他肩上,看着怀中的博洛温。小家伙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我不要荣光,”她轻声说,“我只要你们好好的。皇上,答应我,你要长命百岁,要看着博洛温长大,要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治国理政……”
“朕答应。”皇太极吻了吻她的发顶,“朕这一世,哪里都不去,就守着你,守着儿子,守着咱们的家。”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深宫曾经是囚笼,是战场,是爱恨痴缠的修罗场。可如今,因为有了彼此,有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它终于成了——家。
海兰珠想起前世那个死在关雎宫的宸妃,想起那个失去母亲也失去孩子的帝王,想起所有错过的、辜负的、悔恨的……
还好,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抓住了该抓住的,放下了该放下的。仇人伏诛,亲人安好,爱人相伴,儿子在怀。
够了,真的够了。
“皇太极,”她忽然说,“等博洛温再大些,我们回科尔沁看看吧。我想让他看看外祖母的故乡。”
“好。”皇太极笑,“你想去哪,朕都陪你去。”
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也扬起他的衣袂。怀中的博洛温动了动,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缕头发,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夕阳将他们镀成金色,像一幅永恒的画。
画里有江山,有挚爱,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