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复仇,还没完。
她要的,不只是卓云的倒台,是整个陈家的崩塌——至少,是陈佐千的崩塌。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失去一切,就像他曾经对别人做的那样。
她转身,往祠堂走。
祠堂里,族亲们已经散了,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颂莲走进去,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祖宗牌位——黑的,金的,一排一排,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陈家的根基,陈家的荣耀,也是陈家的枷锁。
她要打碎这些枷锁。
她走到祠堂最里面,那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本厚厚的族谱。她翻开族谱,找到陈佐千那一页——他的名字,四太太苏氏。(这里作者写的,原著和电视剧都没有写明她的姓氏)
苏氏,苏颂莲。
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从这本族谱上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陈佐千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贪财好色,不修私德,家宅不宁,有辱门风。
字很小,藏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
三月十二,离走还有三天。
城里忽然乱了。
一大早,街上就传来马蹄声,还有枪响。陈府大门紧闭,管家扒着门缝往外看,回头时脸色发白:“老爷,是军阀底下的那些丘八!穿着灰皮子的土匪,把街口堵了!”
陈佐千正在用早饭,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哪来的?”
“听说是“辩帅”的人。”管家声音发颤,“要进城‘整顿治安’,实则是来要钱的。
城东刘家已经被抄了,说是通敌……”
陈佐千猛地站起来:“快去把铺子关了!账本都收起来!”
“是!是!”
满府上下乱成一团。颂莲站在西院廊下,听着外面的喧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北洋军阀混战,今天你打来,明天他打去,无非是要钱要粮。陈家这样的富户,自然是肥肉。
“太太,”秋菊跑过来,手里抱着个包袱,“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颂莲点点头,“别慌,按计划来。”
她转身进屋,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五根黄澄澄的金条,还有一沓银票。这是她全部的积蓄——两千两。她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袖子里,剩下的重新锁好。
然后她去了正房。
陈佐千正在屋里踱步,见颂莲进来,劈头就问:“账房那边怎么样了?”
“老爷放心,账本都收好了。”颂莲顿了顿,“只是……二太太院里,还有些账目没清。”
“什么账目?”
“绸缎庄的,厨房采买的,还有……下人工钱的。”颂莲声音很轻,“我昨儿夜里对了对,加起来有两千多两,都对不上。”
陈佐千脸色铁青:“这个贱人!”
“老爷,”颂莲上前一步,“现在外面乱,这些账要是被大兵查到……”
话没说完,陈佐千就明白了。兵痞子要是查到假账,轻则罚钱,重则抄家。他咬了咬牙:“你去,把那些账本都烧了!一张纸片也别留!”
“是。”
颂莲转身出了正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去卓云院里,而是去了账房。老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扑通就跪下了:“太太!外面……外面……”
“我知道。”颂莲扶起他,“刘先生,老爷吩咐,把二太太经手的账本都找出来,烧了。”
老刘愣了:“烧了?”
“对。”颂莲看着他,“现在乱,这些账留着是祸害。你找出来,我亲自烧。”
老刘不敢多问,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账本:“都在这儿了,这两年二太太经手的,一本不少。”
颂莲翻了翻,都是她之前看过的假账。她点点头:“好。你去忙吧,这儿交给我。”
等老刘走了,她把账本搬到院子角落的火盆边,却没急着烧。而是从袖子里取出另一本账册——那是她这些日子做的,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陈家的财产:田产、铺面、存款,还有陈佐千与官府往来的密账。
她把这本账也放进火盆,然后点燃。
火苗蹿起来,很快吞没了那些纸张。黑灰飘起来,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
烧完了账,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陈家到底有多少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下午,兵果然来了。
十几个穿着灰军装的大兵,扛着枪,踹开了陈府大门。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军官,腰间别着盒子炮,一进门就嚷嚷:“陈佐千呢?叫他出来!”
陈佐千连忙迎上去:“军爷,鄙人就是陈佐千。”
军官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陈老爷?听说你生意做得不小啊。”
“不敢不敢,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军官笑了,“城东三百亩地,城南三家铺子,这叫小本生意?”
陈佐千额头冒汗:“军爷说笑了……”
“少废话!”军官打断他,“张大帅进城,是为了整顿治安,保护百姓。但弟兄们不能白干,得吃饭,得发饷。你们这些富户,得表示表示。”
“是,是。”陈佐千连忙说,“鄙人愿意捐一千两,慰劳军爷。”
“一千两?”军官冷笑,“你打发要饭的呢?五千两!少一个子儿,就按通敌论处!”
陈佐千腿都软了:“五……五千两?军爷,这……这太多了……”
“多?”军官一瞪眼,“老子说多少就多少!天黑之前交不出来,你这宅子,还有你那些铺子,就都归张大帅了!”
说完,他带着兵走了,留下两个在门口守着。
陈佐千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五千两,他手头哪有那么多现钱?存款倒是有,但钱庄现在关着门,根本取不出来。
“老爷,”管家小声说,“要不……把地契押给钱庄?”
“地契?”陈佐千摇头,“地契现在不值钱,兵荒马乱的,谁要地?”
“那……那怎么办?”
陈佐千揉着眉心,忽然看向颂莲:“账上还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