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在冰墙后跳动的孤灯,冒着一股子带血的辛辣味。
那是“夺命十三式”运转时,强行燃烧精血催发的异象。
北域太子紧攥着那叠染血的秘籍,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双眼里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那是连续七天七夜未曾合眼的勋章。
在这座人人都在打哈欠的皇城里,他觉得自己是唯一的清醒者,是那个试图在慵懒洪流中逆流而上的孤勇者。
父皇已经变了,变得每天早朝都想缩短成五分钟,甚至还打算把“勤政殿”改成“午睡阁”。
这大好的江山,怎能交给一群睡眼惺忪的软骨头?
夺命十三式,第十二式,燃魂。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般冲撞,试图冲破那层早已松动的化神期瓶颈。
按照这本秘籍的说法,只要熬过这一刻的极速爆发,他就能证得杀生大道。
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毫无征兆地压在了他的上眼睑上。
那感觉不像是困意,倒像是泰山压顶,又像是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不可能……我可是服了“九转醒神丹”的。
太子的意识开始涣散,手中的秘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白玉案几上,却没感觉到疼,反而觉得这案几像是一块微凉的软玉,极其枕手。
他入梦了。
梦里,他如愿以偿地登基了。
他穿着最华丽的玄黑龙袍,腰间挂着那柄无往不利的杀生剑。
他站在九层龙台之上,俯瞰着他的子民。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手脚冰凉。
街道上灯火通明,甚至亮得刺眼。
他的子民们人人双目赤红,如同他刚才在密室里一般。
老农在深夜挥舞着锄头,直到骨头磨碎也不肯停下;商贩在算盘上疯狂拨动,手指化作了白骨依然在计算利润;连襁褓中的婴孩都在声嘶力竭地背诵经文。
没有人安睡,整座皇城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即将爆炸的巨大机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臭味。
“睡吧……求求你们睡吧……”
太子在梦中惊恐地大喊,却发现自己也无法闭眼。
他的眼皮被一种名为“权欲”的钢钩死死钩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不夜城崩塌、风化。
“呼!”
太子猛地惊起,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捞出来一样。
密室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着那叠染血的秘籍,只觉得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狰狞的索命鬼,正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颤抖着手,划燃了一根火折子,扔向了那些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秘籍。
火焰升腾,焦黑的残渣中,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密室,跪倒在偏殿的御案前。
此时的老皇帝正对着一张奏折发愣。
太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而坚决:“儿臣愿弃储位,求父皇成全,赐儿臣‘眠监’一职,专司北域百姓安寝,谁敢不睡,儿臣必……必带头陪他睡!”
老皇帝本想发怒。
这可是他选定的接班人,怎么睡了一觉回来,就把这好端端的皇权争斗给整成了“大觉悟”?
可他刚要拍案而起,却见那御案前的烛火微微摇曳。
在那摇晃的影子里,一个侧卧在虚空中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
那人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似乎在虚空里轻轻画了个圈,透着一股子“随你们折腾,别吵我睡觉”的洒脱劲儿。
那是林公子的气息。
老皇帝刚到嗓子眼的怒骂生生咽了回去,他默然良久,最后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准了。去吧,去药谷领两斤安神香,北域的晚上,确实太吵了。”
这种“摆烂”的氛围,正通过各种奇葩的方式在九域蔓延。
天眠祭坛上,楚清歌正盯着手中的玉简,表情古怪。
身为大静功使,她最近收到的战报越来越偏离轨道。
原本各宗门十年一度的“九域大比”,如今已经彻底变味了。
东域的青云剑宗和万花谷不再比斗法,而是比谁能在三日安眠闭关后,醒来时头顶的灵光更匀称,神气更完足。
就在刚刚,那场惊动数万人的“安眠决选”中,获胜的既不是剑宗那位苦练百年的首席天骄,也不是万花谷的圣女,而是一个平日里负责扫地、常年因为偷懒被管事师兄吊在树上打的外门弟子。
那小子醒来时,浑身毛孔竟然喷薄出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
“那是……清净道体?”
楚清歌揉了揉眉心。
那小子睡得哈喇子都流了半尺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觉醒了上古三大道体之一。
全场修士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没人嫉妒,只有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