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纷纷丢掉了手中的法宝,就地铺开席子,开始交流这种“无为”的心得。
楚清歌提笔,在《新修真录》的第一页写下了沉甸甸的一句话:真强者,不在攀高,而在放下。
南岭的驿站,又是另一番景象。
夜无月隐在阴影里,像一只冷酷的黑猫,打量着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少年刺客。
少年的匕首淬了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为了出人头地我什么都能干”的狠劲。
他瞄准了那个正在推行“安眠政令”的当地小官,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夜无月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割断对方的喉咙。
她觉得那样太累,也不符合现在的企业文化。
她指尖轻弹,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忘忧灯”挂在了屋檐下。
同时,一滴“醒梦露”精准地落入了少年的茶杯中。
少年饮罢,身形一晃。
他进入了一个他最害怕、也最期待的梦境。
梦里他成了第一杀手,赏金堆积如山,可当他衣锦还乡时,看到的却是母亲枯坐在坟前哭诉:“你爹就是为了那点赏金,每天只睡三个时辰,活活累死的……儿啊,你也想跟他一样吗?”
少年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手中那柄为了“出人头地”而磨得雪亮的匕首,只觉得一阵心悸。
哐当。
匕首被丢进了臭水沟里。
这名曾经自诩冷血的杀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夜无月悄然现身,那一身黑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她没有嘲讽,只是递上了一张特制的“眠官学院”荐书,语气平和得不像个杀手:
“杀人的路,你已经走完了,没什么新鲜的。现在,试试睡觉的路吧,那比较难,但风景不错。”
而在药谷深处,林半夏正见证着最神奇的一幕。
梦源池中,那一滴融合了万民愿力的“无思之露”终于凝成了。
它看起来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却不带任何重量。
林半夏小心翼翼地将其滴入流向全境的主渠。
仅仅七天。
整片大陆似乎都陷入了一场盛大的温柔陷阱。
无论是忙着争权夺利的门阀,还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户,在某一时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伸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我好困啊……”
“想睡了。”
这种念头汇聚成一股无形却浩大的声浪。
当万民在梦中齐诵这几个字时,一股由纯粹的“安乐”构成的意志冲天而起。
常年笼罩在九域上空的域外魔气,竟然被这股懒散的波纹直接震碎了三成,像是一团被清风吹散的积灰。
药谷的灵泉中,再次倒映出林修远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翻身继续睡,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抹赞许的目光,让林半夏觉得,这一场跨越全境的“大眠”,终于有了它的意义。
当晚,懒安天宫内。
一直像尊石雕一样躺在床上的林修远,终于把那双踩在虚空里几百年的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出,只是站在那扇能够俯瞰星河的长窗前,静静地望着下界的点点灯火。
那些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天元大陆,迎来了它数十万年来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既然你们都不再害怕停下来了……”
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空间产生裂纹的厚重感,“那我这个当祖师爷的,也该动一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怀里的天元珠骤然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青光。
这青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万法皆空,唯我独眠”的霸道,瞬间贯穿了所有正在做梦的子民的识海。
第二天清晨,没人发现天地有什么异象,只是所有人在起床时,都觉得头脑清明得可怕。
他们惊讶地发现,当自己尝试运转功法时,身体竟然会自动进入那种“无思无想”的玄妙境界。
那是林修远送给这个时代的开幕礼。
然而,在九域欢庆这份安宁时,北域极寒之地,那一处始终被冰封的域外裂缝,却发出了一丝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裂缝之中,冰冷的死气不再狂暴,反而变得极度收敛,像是在为一个恐怖存在的苏醒而屏息。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呢喃,顺着虚空的缝隙,传向了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意志:
“那个一直在睡觉的男人……他竟然,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