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终于睁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洞穿万古、让星辰瑟瑟发抖的精光,反倒像极了深秋清晨里刚散开的雾,迷蒙中透着一股子“再赖五分钟床”的安逸。
林修远打了个哈欠,这哈欠打得惊天动地,直接把周围几颗试图凑近乎的陨石给吹跑了。
透过天元珠那层无形的“显示屏”,他发现整个天元大陆的画风有点不对劲。
南岭那边的地脉走向变了。
原本躁动得像要把地壳掀翻的灵气,此刻竟顺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地底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凉席纹路?
苏慕雪这丫头正站在祭坛上,手里捏着刚写好的告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林修远稍稍把感知焦距拉近,只见那《眠政新规》上赫然写着:凡修士决斗,先躺平一息;凡闭关冲境,先睡够三天。
“这操作,很刑。”林修远嘴角抽了抽。
起初底下的修士们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觉得总督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结果才过了一盏茶功夫,一个卡在瓶颈三十年的老散修,因为被强制按在凉席上躺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浑身灵气如开闸泄洪般冲破了关隘。
“原来不是我不行,是特么绷太紧了啊!”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声音顺着天道法则传进林修远耳朵里,听着比什么仙乐都顺耳。
视线一转,楚清歌那边更离谱。
这位平日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女官,此刻正指挥着手下往魔渊裂口里扔石碑。
那些石碑上刻的不是封印咒文,而是《眠律启章》。
林修远亲眼看到,那黑黢黢的深渊底下,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张张由纯粹魔气凝聚成的“魔渊竹床”。
一个刚刚还要死要活往上爬的魔君残魂,看见竹床的瞬间,眼里的红光竟然灭了。
“打了一万年……真他妈累。”
那魔君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一坨烂泥般瘫在了床上,体内那颗足以炸平半个州的魔核,竟然自动散开,化作了最纯净的安眠愿力,给这阴森的鬼地方添了几分诡异的温馨。
“还得是你啊,清歌。”林修远在心里默默给这波心理攻势点了个赞。
西荒那边,画风则是从“末日废土”直接变成了“归园田居”。
夜无月这女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带孩子……不对,带残魂居然也有一套。
那些原本只能靠无限战斗来维持存在的“永动残魂”,此刻正笨拙地在用魂力凝聚锄头,在焦土上种“梦稻”。
“你不怕我们哪天想起来要砍人?”一个老残魂拄着锄头问。
夜无月连头都没抬,把手里的战刀往地上一插,当成了晾衣杆:“那就等你们哪天种地种烦了再说。”
一缕青色的炊烟——如果不考虑那是魂力燃烧形成的话——慢悠悠地升上了天空。
那是“懒烟”,代表着这片土地上连鬼都懒得打仗了。
最后是药谷。
林半夏正捧着一颗新出炉的丹药发呆。
那玩意儿原本是让人彻底长眠的毒药,现在却泛着一股子让人闻了就想把脑子丢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