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埋着战鼓的深坑,竟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清冽的深井,一朵幽蓝色的莲花从井水中缓缓绽放,花瓣上倒映着无数戈铁马的画面,名为“忆梦莲”。
药谷深处,药香却压不住那一股腐朽的死气。
林半夏满头大汗,手里银针飞舞,却怎么也扎不醒面前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孩子偷喝了太多的“无念露”,神魂已经迷失在永恒的虚无里。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团扭曲的黑影正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微弱的神魂——那正是“眠噬者”的寄生体。
“松开!”林半夏以神魂入药,化作漫天药香织成的网,试图将那黑影拽出来。
但那黑影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反顺着药网扑向林半夏,眼看就要将她也拖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天外忽然坠下一缕极其敷衍的青光。
那光芒落地,既没有化作利剑,也没有变成盾牌,而是就在那黑影面前,“哗啦”一声铺开了一张破席子。
“这么有精神,不如躺会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林修远的虚影盘坐在云端,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灵果。
那凶厉的黑影撞在破席子上,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堆,瞬间没了力气,所有的戾气都被那股子“万事皆休”的懒意给化得干干净净。
林半夏抬头,看着那熟悉的虚影,眼眶微红:“师兄,他醒不过来了吗?”
“安眠不是逃避,是给心留个能回来的地方。”林修远咬了一口灵果,“睡够了,自然就想醒了。给点苦头吃就行。”
林半夏如醍醐灌顶,立刻撤去安神的甜香,反手取出一株极苦的“黄连梦草”,炼化成“醒梦引”。
苦涩的药香瞬间冲破了幻境,少年猛地咳嗽一声,从深渊中睁开了眼。
而此刻,在所有梦境的最深层。
林修远终于舍得睁开了一只眼睛。
在他对面,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全身漆黑、散发着无穷恶念的“眠噬者”正站在那里。
那是天元珠残片中被剥离出来的负面意志,借着这次全大陆的“懒潮”,它想把所有人都变成植物人。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懒王’?”眠噬者狞笑着,大口吞噬着周围浓郁的懒意,“你的道,就是我的养料。你越懒,我越强。”
林修远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好吃吗?”
“美味至极!”眠噬者感觉力量在膨胀。
“那就多吃点,别噎着。”林修远索性双手枕在脑后,彻底躺平,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疯狂抽取自己的本源。
就在眠噬者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一口吞掉林修远核心神识的瞬间,它的肚子里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是一道锋利到足以斩断万古的剑意。
那是林修远藏在每一丝懒意最深处的、属于前世“荒天帝”的狂暴战意。
“你……你在懒意里下毒?!”眠噬者惊恐地捂着肚子,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谁告诉你懒就是软柿子了?”林修远闭上眼,翻了个身,“我想偷懒,是因为我知道打架太累。但既然你要替我打……那就麻烦你了。”
“轰——”
恐怖的爆炸在梦境深处炸开。
林修远早就用那股子懒劲儿把前世那好战的残念给包裹了起来,如今正好借着敌人的嘴引爆,一举两得——既干掉了敌人,又清理了库存。
外界,天穹之上,那第一缕反向笼罩下来的竹床虚影开始崩解。
南岭官邸,苏慕雪看着窗外重新恢复清明的月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危机似乎解除了,但她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桌上的日历被风吹开,停在了三日后的那一页。
上面用朱砂重重地圈着四个大字——“春耕大典”。
“往年的春耕是祭天祈雨……”苏慕雪看着窗外连夜被工匠们抬上祭坛的数万张竹床,喃喃自语,“今年的春耕,却是要带着万民一起做梦。但这梦……真的能如愿醒来吗?”
风过廊檐,挂在檐下的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仿佛是谁在梦中发出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