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阵磨枪(1 / 2)

接下来的十天,青桑集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巡天司总部后院被临时改造成了“迎宾准备中心”——金不换是这么叫的,虽然陆见平觉得这名字听着像客栈。不过确实,整个后院分成了好几块,每块都有人在忙活。

东边是金不换的“阵法展示区”。

这老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百零八根青铜阵旗,每根都有丈许高,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他指挥着十几个年轻修士,把这些阵旗按特定的方位插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乾位偏三寸!对,就那儿!坤位再深插一尺!什么?土太硬插不动?拿锤子砸啊!这点力气都没有,以后怎么跟人打架?”

阵旗插好后,金不换掏出一个罗盘,绕着阵图走了三圈,时不时调整一下旗子的角度。最后他站在阵眼位置,双手掐诀,大喝一声:“起!”

嗡——

一百零八根阵旗同时发光,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穹顶,把整个东院都罩住了。穹顶表面有龙形虚影游走,龙鳞片片清晰,龙眼炯炯有神。

“怎么样?”金不换得意地抹了把汗,“这是我改良的‘九龙护山大阵’,虽然规模小了点,但威力不减!别说是访客,就是真龙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话音刚落,穹顶上一条龙形虚影突然扭头,对着金不换喷出一口金色的火焰。

金不换反应快,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但胡子还是被燎掉了一小撮。他爬起来破口大骂:“哪个兔崽子把阵旗插歪了?!乾位!乾位是谁插的?!”

一个年轻修士颤巍巍举手:“金前辈……是我……”

“过来!今天不把《阵法基础》抄十遍不许吃饭!”

西边是玄衍的“技术展台”。

这里更热闹。玄衍不知道从哪个古墓里扒拉出来一堆破烂——生锈的齿轮、断裂的轴承、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碎片,还有几块刻着奇怪文字的玉板。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摆在长桌上,旁边立着牌子,上面是他那工整得不像话的字迹:

“古文明能量核心残骸·推测用途:大型星槎动力源”

“未知机械臂构件·结构精密度超越现代工艺37%”

“疑似星官遗物·表面残留微弱星力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的一个玻璃罩子。罩子里放着一小块银白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像凝固的水银,表面有微弱的光泽流动。

螺旋进化界的样本。

玄衍正在给几个巡天司的技术人员讲解:“……根据边界真理会资料,这种物质具有自我复制和进化的特性。它接触到足够能量后,会尝试复制周围物质的结构,但复制过程存在误差,导致产物不可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研究如何安全地储存和……”

话没说完,玻璃罩子里的样本突然动了。

它像水滴一样摊开,贴在玻璃内壁上,然后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往外渗。

“密封失效!”一个技术人员惊叫。

玄衍反应极快,抓起旁边一个金属盒子扣上去,同时按下盒子上的按钮。盒子内部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轻微的震动。几秒后,震动停止,玄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样本还在,但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像被裹了一层糖衣。

“临时抑制层。”玄衍推了推眼镜,“能封锁它的活性十二个时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更稳定的……”

“需要什么?”陆见平的声音传来。

玄衍抬头,看到陆见平和澹台明月走了过来。

“需要一种能完全隔绝能量交换的容器。”玄衍指着样本,“这东西太危险了,稍微泄露一点,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建议……把它送到边界真理会总部去。”

陆见平看着那块银白色的东西,沉默片刻。

“江小奇说,有人在打听这玩意儿。”

“什么?”玄衍脸色变了。

“出价很高,用的是边界真理会的信用点。”陆见平压低声音,“你觉得,会是哪边的人?”

玄衍思考了几秒:“可能是学术派,想研究。也可能是……激进派,想利用。”

“不管是谁,这东西不能留了。”陆见平做出决定,“等访客走了,你亲自跑一趟,把它送到总部,交到零三手上。记住,除了零三,谁也不给。”

“明白。”

正说着,南边传来一阵喧闹。

陆见平转头看去,忍不住笑了。

那是墨灵的“社交礼仪学习区”。

江小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书——《诸天万界礼仪大全》《跨文明交流禁忌一百条》《如何让你的微笑更真诚》,堆得像小山一样。墨灵坐在书堆中间,正捧着一本《幽默笑话精选》,面无表情地念:

“有一天,一个修士去炼丹,把火候搞错了,丹炉炸了,他一脸黑灰地走出来。旁边的道友问:‘炼成了?’他说:‘炼成了,炼成了一脸灰。’”

念完,她抬头看着江小奇:“这好笑吗?”

江小奇嘴角抽搐:“呃……理论上,是有点好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反差?期待是炼成丹药,结果是一脸灰,这种落差会让人笑。”

墨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年轻修士面前。那修士被她盯得发毛:“墨、墨姑娘,有事吗?”

墨灵突然伸手,抹了一把修士脸上的汗,然后把手举到他面前:“你流汗了。”

修士:“……”

墨灵:“期待是修行有成,结果是一身汗。这好笑吗?”

修士:“……不好笑。”

墨灵转头看向江小奇:“他不笑。”

江小奇扶额:“墨灵啊,幽默不是这样的……算了,咱们先学点简单的。来,跟我念:‘欢迎来到清灵天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墨灵重复:“欢迎来到清灵天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语气要柔和一点,带点微笑。”

墨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得像面具的微笑:“欢迎来到清灵天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算了,还是别笑了。”

陆见平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对澹台明月说:“让她学这个,是不是太难为她了?”

“总要试试。”澹台明月微笑,“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墨灵挺可爱的吗?”

正说着,石星语和曲玲珑从北边过来了。

两人都换了衣服。石星语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腰束玉带,马尾高高扎起,英气勃勃。曲玲珑则换回了镜湖剑斋的水蓝剑袍,长发用玉簪绾起,手里握着碧漪剑,剑身用特制的剑鞘封着——那是吴良给的,说是能抑制剑中的异种力量。

“陆师兄,澹台师姐。”石星语行礼,“我们准备好了。”

“切磋的方案定好了?”陆见平问。

“定好了。”曲玲珑点头,“星语主攻,我辅助。她展示星力具现的攻击性,我展示剑道的精妙。如果对方想比试,我们就按这个来。”

“有把握吗?”

“八成。”石星语老实说,“如果是同阶的话,我能打。但如果对方派来的是法相期以上的老怪物……”

“那就让你吴师父上。”陆见平笑道,“那老头子憋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正说着,吴良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酒葫芦,打了个酒嗝:“谁说我要活动筋骨?老子现在就想躺着喝酒。”

“师父,访客来了您总得露两手吧?”陆见平说。

“露什么露。”吴良灌了口酒,“来的都是小辈,我一个老头子跟他们动手,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让年轻人去打,我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什么岔子,再出手不迟。”

这倒是实话。

以吴良的身份和修为,跟访客动手确实掉价。但他坐镇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洞虚期大能眼皮底下撒野?

“对了。”吴良想起什么,“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

“那个‘暗影花园’的访客,叫幽兰的。”吴良眯起眼睛,“已经提前到了,住在青桑集西街的‘悦来客栈’。我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姑娘……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身上有死气。”吴良说,“不是快死了那种死气,是长期跟尸体、亡灵打交道沾染上的。而且她修为不低,至少是法相期,但隐藏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

法相期。

陆见平皱眉。

三个访客里,熔火之心的铁砧是工匠,修为不会太高;知识回廊的卷宗是学者,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但这个幽兰,法相期,还来自名声不好的暗影花园……

来者不善啊。

“盯紧她。”陆见平对澹台明月说,“但别打草惊蛇。她提前来,肯定有目的,我们看看她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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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悦来客栈。

幽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清茶。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秀但苍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

窗外是青桑集的夜景。灯火点点,人声隐隐,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小贩在收摊,孩童在嬉闹。

很平凡的景象。

但幽兰看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大人。”一个阴影在角落里凝聚,化作一个黑袍人,单膝跪地,“查清楚了。”

“说。”

“那个叫陆见平的,确实修为大跌,现在只有蕴灵期水平。但他的团队实力不弱——有个洞虚期的师父,两个种道期的年轻修士,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女子,看不出深浅。”

“奇怪的女子?”幽兰转头。

“叫墨灵,没有灵根,但能使用一种金色的符文。边界真理会的资料里没有她的记录,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幽兰沉默片刻,又问:“样本呢?”

“在巡天司总部,由一个叫玄衍的技术人员保管。守卫很严,但……不是没有机会。”

“不要轻举妄动。”幽兰摇头,“我们的目标是观察,不是抢夺。况且……”

她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很好奇,这个刚晋升的观察站,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陆见平,又凭什么能成为常驻观察使。”

黑袍人迟疑了一下:“大人,属下不明白。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这些?”

“当然不是。”幽兰放下茶杯,“暗影花园需要盟友,也需要……试验场。清灵天境刚刚晋升,根基不稳,正是最好的目标。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或者……在他们身上验证一些东西,对花园的未来大有裨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巡天司总部:

“明天开始,正式接触。记住,态度要友好,但该试探的,一样不能少。”

“是。”

黑袍人化作阴影消散。

幽兰独自站在窗前,许久,轻声自语:

“熵的遗产……螺旋进化界的样本……还有那个能压制污染的世界法相印记……陆见平,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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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式接待开始了。

第一波访客是熔火之心的铁砧。

这位工匠大师是个名副其实的“铁砧”——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简陋的皮甲,裸露的胳膊上满是烫伤的疤痕,手里拎着一个大铁锤,锤头有磨盘那么大。

“俺是铁砧!”他一开口,声如洪钟,“听说你们这儿炼器手艺不错,俺来瞅瞅!”

接待地点设在巡天司的锻造工坊——这是金不换的主意,说是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展示实力,最有说服力。

工坊里热气腾腾。十几个铁匠正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中央摆着三座炼器炉,炉火熊熊,映得人脸红扑扑的。

铁砧一进来,眼睛就亮了。他凑到一座炼器炉前,仔细看了看炉子的结构,又摸了摸炉壁的温度,点头:“炉子不错,用的是‘地心火脉’,温度稳定,省燃料。”

他又走到一个正在锻打剑胚的铁匠身边,看了几眼锻打手法,摇头:“手法太糙!力道不均匀,落点不准!这样打出来的剑,容易有暗伤!”

那铁匠是个暴脾气,闻言瞪眼:“你说啥?!”

“俺说你手法糙!”铁砧也不客气,伸手夺过锤子,“看俺的!”

他抡起大锤——不是他自己的锤子,是铁匠用的普通锤子——对着烧红的剑胚就是一通砸。

铛!铛!铛!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力道均匀,节奏稳定。锤头与金属碰撞的火星四溅,像放烟花一样。周围的铁匠都看呆了——他们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法。

十几锤后,剑胚成型,剑身笔直,寒光闪闪。

铁砧把锤子一扔,抹了把汗:“看到了没?这才叫打铁!”

那铁匠服气了,拱手:“大师厉害!小的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