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这时又靠近一步,打唇语:“它在等回应。”
“回应什么?”
“血脉。”阿蛮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向狼王,再指向陆沉的背。
沈知微懂了。
她回头看萧景珩。他靠在墙边,脸色比刚才更差,可眼睛一直没闭。见她望来,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毒茉莉粉的小布包,轻轻抖开一角。淡灰色的粉末露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苦中带甜,像是腐烂的花。
狼王鼻子一抽,突然抬头,眼中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它慢慢低下头,前爪伏地,竟行了个类似臣礼的动作。
沈知微合上布包,收回袖中。
她没说话,可心里清楚:今晚的事,没有一件是偶然。
狼王为何破墙?为何不杀?为何认簪?为何跪她?
它不是来杀人的。
它是来找人的。
陆沉这时已勉强坐稳,背上的图腾仍在渗血,可幅度小了些。他靠在断墙边,喘着气,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布巾,指节发白。
“我没事。”他哑声道,“就是……有点撑不住。”
阿蛮蹲下身,检查他背部伤势。血还在渗,但不再扩散。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药膏,轻轻涂在图腾周围。药膏一碰皮肤,陆沉就抽了口气,可没推开。
沈知微走回萧景珩身边,蹲下查看他胸前包扎。血没再涌,可纱布已经湿透。她从裙摆撕下一条干净布,重新裹紧。
“还能走吗?”她问。
萧景珩点头,试着撑地起身。可刚动一下,就咳出一口血,溅在衣襟上。
沈知微扶住他胳膊:“别硬撑。”
萧景珩抹了把嘴,低声道:“它不会再来第二次。”
“谁?”
“狼王。”他抬眼看向那仍跪在地上的巨狼,“它来了,就说明北狄那边出了大事。它不是来杀我的,是来传信的。”
沈知微没问信是什么。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抬头环顾四周。宫墙破了个大口,碎砖遍地,狼群虽退,可难保不会再回来。他们得走,得找个安全地方处理伤势,查清这些事背后的线。
可往哪走?
她正想着,阿蛮忽然站起身,手指前方。她没说话,可眼神警惕,手已按在拨浪鼓上。
沈知微顺着她视线看去。
那狼王不知何时已缓缓站起。它拔出颈间的珍珠簪,用嘴叼住,然后低头,将簪子轻轻放在地上。接着,它转身,一步步走向宫墙破口,中途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沈知微没动。
陆沉靠在墙边,喘着气:“它……想带路。”
萧景珩盯着地上的簪子,良久,低声道:“跟着它。”
沈知微皱眉:“万一有埋伏?”
“它若要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萧景珩闭了闭眼,“而且……它认得这支簪子。那就说明,它认得我娘。”
沈知微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簪子会被他一直收着。
她看向阿蛮。阿蛮点头,已站到前方,随时准备探路。
她又看向陆沉。陆沉艰难地撑地起身,虽然摇晃,但站住了。他背上图腾还在渗血,可人没倒。
“走。”他说。
沈知微扶起萧景珩,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握紧袖中银针。四人缓缓向宫墙破口移动。
狼王在前,步伐沉稳,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月光洒在碎砖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其中一道,是狼的;一道,是人的;还有一道,背上有血画的狼,在夜风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