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感应的。
山的气场很乱，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滚，沸腾，透着焦躁和不安。林间的鸟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一路上，看见不少动物在不安地奔跑、鸣叫。
下午三点，车到了天池景区。
因为是冬天，景区关闭，游客很少。周斌联系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是个姓赵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厚厚的棉袄，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周队，你们可算来了。”老赵迎上来，脸色不太好，“这两天，山里邪性得很。今早巡护，发现好几处雪崩，不是自然的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崩的。”
“带我们去天池边看看。”周斌说。
老赵点头，带着他们坐上景区的越野车，往山上开。
路很陡，积雪很厚，车开得慢。越往上走，气温越低，风越大。窗外的景色，从针叶林变成高山草甸，最后变成光秃秃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到了山顶，天池就在眼前。
巨大的火山口，像大地的一只眼睛，深邃，神秘。池水结着厚厚的冰，冰面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周围是十六座山峰，像十六个巨人，默默守护着这池圣水。
可此刻，天池的气氛……很不对劲。
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有些地方的冰层甚至拱了起来，形成一个个小山包，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
风很大，呼啸着，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风中，隐隐能听见那种低沉的、像龙吟一样的声音，时远时近，听得人心里发慌。
“就是这声音。”老赵指着冰面，“从昨天开始就有了，越来越响。”
王清阳走到冰面边缘，蹲下身，把手按在冰上。
闭目感应。
混元力顺着掌心透入冰层，往下延伸。
冰很厚，至少有三四米。冰下是水，冰冷刺骨。再往下……
他的意识“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团巨大的、金色的“气”，盘踞在天池底下。那团气在剧烈地翻腾、挣扎，像被无数黑色的“锁链”缠住了，越缠越紧。每挣扎一下，整个天池都在震动，冰面就多一道裂纹。
那是……龙脉之灵。
它真的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而且，很痛苦。
王清阳睁开眼，脸色苍白。
“怎么样？”白瑾问。
“底下有东西。”王清阳站起来，“在困住龙脉。得下去看看。”
“下去？”老赵吓了一跳，“这冰层虽然厚，可底下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下。”崔爷叼着烟袋锅，“不找到根源，龙脉稳不住，整个东北都得遭殃。”
正说着，黄占山也到了。
老黄仙儿穿得像个熊，裹得严严实实，一下车就骂：“这他娘的风，能把人吹跑喽！”
他走到冰面边，看了看，脸色也凝重起来：“好重的怨气……底下不光有东西困龙，还有别玩意儿。”
“什么东西？”周斌问。
“说不清。”黄占山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你们真要下去？”
王清阳点头。
“行，那俺跟你们一起。”黄占山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撒在冰面上，摆了个简单的阵，“这阵能暂时稳住冰层，但撑不了多久。你们抓紧时间。”
王清阳、白瑾、崔爷，三人准备下潜。
周斌和老赵在上面接应。
黄占山守阵。
王清阳用乌霜短剑，在冰面上划开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剑锋过处，冰层无声地裂开，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水。
水很冷，冒着寒气。
王清阳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了进去。
白瑾和崔爷紧随其后。
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王清阳运转混元力，护住周身，才稍微好受点。他打开防水手电，光柱照向前方。
水下很暗，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浑浊的水中，漂浮着细小的冰屑和水草。越往下潜，水压越大，耳朵嗡嗡响。
下潜了约莫二十米，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建筑。
不是现代建筑，是古老的、石质的建筑残骸。巨大的石柱，断裂的石板，雕刻着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神庙的遗址。
而在遗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着暗红色的光。
那些困住龙脉的黑色“锁链”，就是从洞口里伸出来的。
王清阳游过去，仔细看那些符文。
符文很古老，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异力量——和福利院李春生用的、金万豪血镜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白瑾游到他身边，用传音术交流，“幽冥文？”
“嗯。”王清阳点头，“看来，困住龙脉的，和之前那些事，是同一伙人。”
或者说，同一个“势力”。
崔爷也游了过来，看着洞口，脸色铁青：“他奶奶的……这群瘪犊子，想把龙脉拖进幽冥？”
话音未落，洞口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
手由粘稠的、沥青般的黑暗凝聚而成，指甲锋利如刀，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怨气，直抓向王清阳！
王清阳早有防备，乌霜剑一挥，斩向黑手。
剑光与黑手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手被斩断一截，但更多的黑手从洞口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退！”崔爷喝道，打神鞭出手，鞭影如龙，抽散几只黑手。
白瑾双手结印，清光迸发，化作光盾护住三人。
可黑手太多了。
而且，洞口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邪恶的狞笑：
“来了啊……”
“正好……一起……拖下来……”
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王清阳感觉脑子一阵晕眩，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魂魄。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混元力全力爆发，眉心处，轮回镜的虚影浮现！
金光大盛！
那些黑手在金光的照射下，像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溃散。
洞口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
“轮回镜？！你怎么会有轮回镜？！”
王清阳没回答，手持乌霜剑，朝着洞口，一剑斩下！
“给我——破！”
剑光如虹，劈开黑暗，直入洞口深处！
洞口剧烈震动，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那些黑色的锁链，也开始崩断、消散。
龙脉之灵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吟，挣脱束缚，巨大的金色身影从洞口冲出，绕着王清阳三人盘旋了一圈，然后冲天而起，冲破冰面，直上云霄！
冰面上，黄占山正苦苦支撑阵法，忽然看见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影破冰而出，盘旋升天，惊得目瞪口呆。
“成了？！”他喃喃道。
冰下，洞口开始崩塌。
石块坠落，水流激荡。
“走！”崔爷喝道。
三人迅速上浮。
可就在他们即将浮出水面时，洞口深处，那个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你们……坏我大事……”
“等着……幽冥之门……终将开启……”
“到那时……谁都跑不了……”
声音渐渐远去。
洞口彻底坍塌，被乱石掩埋。
王清阳三人浮出水面，爬上冰面，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周斌和老赵赶紧拿干衣服给他们披上。
“怎么样？”周斌问。
“暂时稳住了。”王清阳喘着气，“但……麻烦还没完。”
他看向白瑾和崔爷。
三人都明白。
困住龙脉的，是幽冥的力量。
而那个声音说……幽冥之门，终将开启。
大劫……真的来了。
天边，夕阳西下。
金色的龙影在天际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沉入山中，消失不见。
长白山，暂时平静了。
可王清阳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