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冰下秘辛(1 / 2)

崔爷的家就在山脚下的二道白河镇,一座老旧的木刻楞房子,墙皮斑驳,但屋里烧得暖和。铁炉子里的松木柈子噼啪作响,火苗透过炉门缝,在昏暗的屋里一跳一跳地映着人影。

王清阳裹着崔爷的旧军大衣,坐在热炕头,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滚烫的姜糖水冒着白气。白瑾挨着他坐,脸色还有些发白,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上,崔爷的老伴儿正拿着干毛巾给她擦。老太太话不多,只是不住地念叨:“造孽哟,这大冷天的往冰窟窿里跳……”

黄占山盘腿坐在炕沿,就着咸菜啃玉米面饼子,吃得呼噜呼噜响。周斌和老赵坐在板凳上,两人面前也摆着缸子,但谁也没心思喝。

屋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烟味、姜糖水的辛辣味,还有湿衣服被炉火烘烤散发的潮气。

“得亏崔爷家近。”黄占山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抹了把嘴,“不然非冻出个好歹。”

王清阳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缸子上升腾的热气。

脑海里,那个从幽冥洞口伸出的黑手、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暗红符文、还有那句充满怨毒的“幽冥之门终将开启”……像走马灯一样转。

白瑾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冰凉。

“还冷?”她低声问。

王清阳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掌都还有些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说说吧,”崔爷磕了磕烟袋锅,重新填上烟丝,“底下到底啥情况?”

王清阳把水下所见一五一十说了。

听到“幽冥文”三个字,崔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黄占山也放下了饼子,脸色凝重。

“果然是那帮玩意儿。”崔爷吐出一口浓烟,“前些年就有苗头,俺还以为是零星几个不成气候的散修在搞鬼……现在看来,人家是蓄谋已久,连龙脉都敢动。”

“他们到底想干啥?”周斌忍不住问,“把龙脉拖进幽冥……对他们有啥好处?”

“好处大了。”黄占山冷笑,“龙脉是大地灵脉所聚,要是真被拖进幽冥,转化成幽冥阴气……那整个东北就成了他们的养料场。到那时,阴阳颠倒,活人生气被吸,死人阴魂不散,这地界儿就成了活地狱。”

老赵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缸子抖了一下,溅出几滴热水。

“那……那现在龙脉稳住了吗?”他颤声问。

“暂时。”白瑾开口,声音有些虚,但很清晰,“我们只是斩断了困住龙脉的锁链,可那洞口还在,幽冥之力还在渗透。就像大坝裂了道缝,今天堵住了,明天水压一大,还得渗。”

屋里沉默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堂屋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王清阳和白瑾同时抬头。

崔爷也感应到了,拄着烟袋锅站起身:“来了。”

众人跟着他来到堂屋。

崔爷家的堂单不像清瑾堂那么规整,就是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列名字,最上方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之位”。此刻,那张堂单正泛着淡淡的、月白色的光。

光晕中,一个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之前显形传讯的那位——白姑姑。

她这次比在清瑾堂时更凝实了些,面容清晰,眉眼温婉中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她穿着月白色古装,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晕,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晚辈王清阳/白瑾,见过白姑姑。”王清阳和白瑾躬身行礼。

崔爷也拱了拱手:“老妹子,多年不见了。”

黄占山、周斌和老赵不敢怠慢,也跟着行礼。

白姑姑的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王清阳和白瑾身上,细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们做得很好。”她开口,声音清澈如山泉,却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若非你们及时赶到,龙脉今日恐已遭劫。”

“白姑姑,”王清阳直起身,“那洞口究竟是什么?幽冥之力为何能渗透到龙脉所在?”

白姑姑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这一叹,让屋里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此事,说来话长。”她缓缓道,“你们可知,长白山天池,为何被称为‘圣湖’?”

众人摇头。

“因为天池之下,并非只是普通的水脉。”白姑姑的目光望向窗外长白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池深水,“那里,是一处‘界眼’。”

“界眼?”

“阴阳两界交汇之处。”白姑姑解释,“天地初开时,清浊二气分化,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天地之间,总有几处地方,阴阳二气未能完全分离,形成微妙的平衡点——这便是界眼。长白山天池,便是东北最大的一处界眼。”

王清阳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轮回镜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上古时期,天地混沌,神魔并立……

“界眼本是天地造化所钟,灵气充沛,滋养万物。”白姑姑继续道,“可凡事皆有两面。界眼阴阳平衡,却也最易被外力打破。若是阳盛,则灵气外泄,地脉枯竭;若是阴盛……”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则幽冥之气倒灌,侵蚀现世。”

“上古时期,曾有一场浩劫。”白姑姑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幽冥深处的邪魔觊觎现世生气,联手冲击界眼,欲打通两界通道。那时,天崩地裂,洪水滔天,无数生灵涂炭。”

“后来呢?”白瑾轻声问。

“后来,有三位大能挺身而出。”白姑姑的目光扫过王清阳,停留了一瞬,“他们以自身性命为引,借天地之力,炼制了三枚‘镇龙印’,分别镇于长白山天池、黑龙江源头、辽河入海口三处界眼,结成‘三才镇界大阵’,强行稳住了阴阳平衡,并将幽冥之门彻底封印。”

她看向王清阳:“你前世……便是那三位大能之一。”

屋里一片死寂。

王清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白姑姑说出这句话,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前世……大能……以性命封印幽冥……

“那另外两位呢?”他哑声问。

“一位是当时的萨满大祭司,另一位……”白姑姑看向白瑾,“是你狐族先祖,青丘一脉的族长,白芷。”

白瑾身子一晃,被王清阳扶住。

“所以我和他……”她喃喃道。

“所以你们之间的缘,从千年前便已种下。”白姑姑语气温和下来,“当年三位大能并肩作战,情谊深厚。白芷族长与那位大能……”她看了眼王清阳,“更是心意相通。只可惜,浩劫当前,私情只能暂放。最终三人以身殉道,白芷族长在消散前,曾留下一缕神魂,托付于我,说若后世有缘,望能照拂她的血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