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白瑾:“你身上,流淌着白芷族长的血。这也是为何,你与王清阳初见时,便觉熟悉。”
白瑾眼眶微红,紧紧握着王清阳的手。
王清阳心里也翻江倒海。难怪……难怪第一次在堂单上见到白瑾的虚影,就觉得莫名亲切;难怪两人相处时,总有一种超越师徒、超越仙凡的默契。
原来,缘分早在前世就已注定。
“那镇龙印现在在哪儿?”崔爷最务实,把话题拉回当下,“既然当年用来封印幽冥之门,如今松动,是不是得重新找出来加固?”
白姑姑点头:“正是。三枚镇龙印,本是镇压大阵的阵眼。可千年岁月,沧海桑田,大阵之力逐渐衰退。尤其是近百年来,人间战乱频仍,信仰凋零,香火愿力不足,大阵更是岌岌可危。”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而幽冥那边……似乎出了变故。有一股新生的、极其邪恶的力量在崛起,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界眼的秘密,开始试图打破封印。你们今日所见,便是他们的试探。”
“他们想彻底打开幽冥之门?”黄占山脸色难看。
“不止。”白姑姑摇头,“他们想将整个界眼拖入幽冥,让现世与幽冥永久贯通。到那时,阴阳不再相隔,活人地域将成鬼蜮。”
屋里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老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棉袄。
“那我们该怎么做?”王清阳沉声问。
“寻回三枚镇龙印,重加固封。”白姑姑说,“但此事不易。千年过去,三枚印的下落已成谜。天池这枚,本应深埋池底阵眼,如今看来已被人动了手脚;黑龙江源头那枚,据传在清末时被一伙俄国探险队盗走,下落不明;辽河入海口那枚,则在民国战乱中遗失,有人说被带去了关内,有人说沉入了渤海。”
线索几乎全断。
“不过,”白姑姑看向王清阳,“你既是大能转世,与镇龙印必有感应。尤其是天池这枚——当年便是由你亲手放置。”
王清阳闭上眼,试着静心感应。
混元力在体内流转,眉心处,轮回镜的虚影若隐若现。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幽深的水底,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中央凹陷处,放着一枚通体莹白、形似盘龙的玉印。玉印散发着温润的光,与四周石壁上的符文呼应,构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
可此刻,那能量场正在扭曲。
玉印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不断试图钻进印身,侵蚀里面的灵性。
而在石台下方……更深处的水底,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扇门的轮廓——古老、斑驳、布满锈迹的金属门,门上刻着与洞口边缘一模一样的幽冥文。
门,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条缝,但阴冷、死寂、充满怨念的气息,正从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王清阳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
“我看到了。”他喘了口气,“印还在天池底下,但被幽冥之气侵蚀了。而且……那扇门,真的开了一条缝。”
白姑姑脸色一白:“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现在怎么办?”周斌站起来,“需要潜水设备吗?我去联系……”
“寻常设备下不去。”白姑姑摇头,“阵眼所在之处,有结界保护,非修行之人无法靠近。而且……”她看向王清阳和白瑾,“取印需得血脉或缘法相通之人,否则会触发禁制。”
“我去。”王清阳毫不犹豫。
“我跟你一起。”白瑾立刻道。
崔爷和黄占山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俺们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白姑姑却摇头:“阵眼处压力极大,人多反而容易触动禁制。王清阳必须去,他是置印之人转世;白瑾也可同去,她身负狐族血脉,或能沟通印中灵性。至于你们二位……”她看向崔爷和黄占山,“请在外围策应,以防幽冥那边再施暗手。”
崔爷皱了皱眉,但没反驳。他知道白姑姑说得在理。
“什么时候动身?”王清阳问。
“今夜子时。”白姑姑说,“子时阴气最盛,幽冥之门缝隙最大,也正是封印最脆弱的时候。你们需在那之前取回镇龙印,以自身灵力温养,暂时稳住阵眼。待三印齐聚,再行加固。”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记住,取印时,需心无杂念,以混元力包裹印身,切断它与幽冥之气的联系。若感应到门内异动,切莫硬抗,立刻撤离。”
王清阳和白瑾郑重点头。
“白姑姑,”王清阳忽然想起一事,“另外两枚印……我该如何寻找?”
白姑姑沉吟片刻,抬手虚点。
一点月白色的光晕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三枚玉印的虚影。其中一枚盘龙莹白,正是天池之印;另一枚湛蓝如冰,隐约有江河流淌之形;最后一枚土黄厚重,印钮雕成山岳之状。
“黑龙江源头之印,属水,性寒,通灵。”白姑姑指着那枚湛蓝印,“此印最后一次现世,是在瑷珲城一座俄国教堂的地下室。后来教堂被毁,印便不知所踪。但据传,持有此印者,梦中常闻江涛之声。”
“辽河入海口之印,属土,性稳,镇煞。”她指向土黄印,“此印失落前,曾被一位关东军军官所得。军官战死后,印随其遗物运回日本,但船在渤海沉没。有人说印随船沉入海底,也有人说被船员私藏,流落民间。此印有一特性——靠近时,方圆十里内邪祟不侵。”
王清阳仔细记下。
“我会让堂口仙家多加留意这两枚印的线索。”白姑姑虚影开始变淡,“时辰不早,你们早做准备。记住,今夜子时,我在天池边等你们。”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堂单上的月白光晕也渐渐隐去。
屋里恢复平静,只有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瑷珲城……渤海沉船……”周斌摸出笔记本飞快记录,“我回去就查档案。民国时期俄国教堂的资料,还有关东军军官的遗物清单,应该能找到些线索。”
黄占山搓了搓手:“黑龙江那枚……俺倒是听老辈人提过一嘴。说早年间有个老毛子神父,在江边捡到块会发蓝光的石头,后来那神父疯了,整天念叨江里有龙要出来。会不会就是那印?”
“有可能。”崔爷磕掉烟灰,“等这边事了,俺陪你们走一趟黑龙江。”
王清阳看向白瑾。
她也在看他,眼神坚定。
“先取天池这枚。”他说。
“嗯。”白瑾点头,“我们一起。”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长白山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山顶积雪映着最后一抹夕阳,像染了血。
今夜子时,冰面之下,一场关乎东北大地命运的争夺,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