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残咒附魂(1 / 2)

那一声巨响,不是来自耳朵,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仿佛天穹倾塌,地脉崩裂,又像亿万生灵同时发出解脱或绝望的嘶喊,最终凝聚成一声撼动整个长白山区的、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天池中央,那混沌色的光柱与漆黑污秽的幽冥洪流死死抵在一起,交接处爆发出刺目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光芒。光芒吞噬了声音,吞噬了景象,连时间都仿佛被扭曲、拉长。

王清阳盘坐在阵眼中心,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流出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在冰面上洇开一小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成了碎片——属于凌霄的那部分在燃烧,属于王清阳的那部分在哀鸣,三缕分神更是如同在油锅里煎熬,随时都会崩散。

但他不能退。

崔爷最后传来的那股温暖醇厚的力量,像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他能“看”到,在那力量的源头,崔爷的虚影正站在自己堂单前,身后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常天龙等一众仙家的虚影,他们都在默默地将自身的祝福和香火愿力,通过崔爷这最后的桥梁,传递过来。

“守住了……孩子……就差一点……”崔爷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带着释然的笑意。

对面,幽冥之门内,冥骸的咆哮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它千年的等待、积蓄的力量,正在被那混沌光柱一点点压回门内!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

“不——!!!吾主!!助我!!!”冥骸发出不甘的尖啸,拼命催动门内残余的怨煞,做最后的反扑。

漆黑洪流再次暴涨,竟将混沌光柱顶得微微后缩!

王清阳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三缕分神传来即将断裂的剧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阵外,一直昏迷的白瑾,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亮如月的眸子,此刻瞳孔深处,竟隐约泛起一丝极淡、极诡异的幽绿色。她体内那几乎枯竭的狐族血脉,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沸腾起来!

她甚至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借着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挣扎着坐起身,双手以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姿态,交叉按在自己心口。

“以青丘之血……祭皎月之华……”

她口中喃喃,声音虚弱却清晰,用的是古老晦涩的狐族语。每一个音节吐出,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周身却开始散发出一种圣洁而悲凉的月华清光。

那清光并不强烈,却无比纯粹,带着狐族传承万年的守护意志和……牺牲的决绝。

“白瑾!不要!”林雪失声惊呼,她虽听不懂狐族语,却能感觉到白瑾身上那股“燃烧自己”的惨烈气息。

但白瑾仿佛听不见。她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王清阳身上,集中在了那摇摇欲坠的阵法之上。

月华清光如同涓涓细流,无视阵法阻隔,轻柔而坚定地注入王清阳体内,注入那三缕即将断裂的分神桥梁之中。

狐族禁术——青丘月祭。

以燃烧血脉本源和部分魂魄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灵力增幅,并将这份力量,毫无保留地赠予所守护之人。

得到白瑾这以生命为燃料的月华之力加持,王清阳精神猛地一振!那濒临崩溃的三缕分神瞬间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混沌光柱威能暴涨,光芒大盛,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压下!

漆黑洪流节节败退!

幽冥之门的缝隙,从一掌宽,缩到三指,再到两指……一寸寸合拢!

门内,冥骸的咆哮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不!!!吾不甘心!!!凌霄!!!白芷!!!你们封印吾千年,今日又坏吾主大事!!!吾诅咒你们!!!”

它的声音充满了最恶毒的怨恨,如同九幽深处刮起的阴风。

“吾以千年魔躯为祭!以永堕无间为代价!咒你们缘断今生!咒你们永世相隔!咒这狐族贱婢——魂染幽冥,身化魔傀!!!”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那扇幽冥之门,终于在混沌光柱的推动下,轰然关闭!

巨大的、斑驳的金属门扉严丝合缝,将内外彻底隔绝。门扉表面那些扭曲的幽冥符文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天池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也随之急速收缩、消散。

涌出的幽冥死气失去了源头,在长白山纯净的灵气和“三才归元阵”残余力量的净化下,迅速淡化、消失。

冰面上纵横的黑色裂缝停止了蔓延,污浊的池水开始缓缓恢复清澈。

成功了。

幽冥之门,被重新封印了。

但王清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去看一眼耗尽力量、软倒在地的白瑾——

就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

一缕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散发着最纯粹幽冥本源气息的细丝,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竟穿透了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壁垒,从门缝消失的虚空中激射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王清阳,也不是阵法。

而是刚刚施展了“青丘月祭”、血脉与魂魄最为虚弱、且与冥骸有着前世宿怨的白瑾!

那黑丝速度太快,太隐蔽,夹杂在门关闭的余波和漫天逸散的混乱能量中,连对面的白姑姑和众仙家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白瑾!!!”王清阳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可身体却因为分神归位和过度消耗,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

噗!

一声轻响。

那缕幽冥本源黑丝,精准地没入了白瑾的心口!

白瑾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瞳孔骤然放大。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一股阴冷、死寂、污秽到极点的气息,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呃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手死死抓住心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有活物在她体内游走。

“白瑾!”林雪离得最近,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她,触手却是一片冰寒,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王清阳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到白瑾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脉搏。脉搏还在跳动,却紊乱不堪,时而急促如鼓,时而微弱欲绝。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白瑾自身清灵狐族血脉格格不入的幽冥之力,正在她心脉深处扎根、扩散,疯狂侵蚀着她的生机和魂魄!

冥骸最后的诅咒,应验了。

它以自身彻底消亡为代价,将最恶毒的一缕本源,种入了白瑾体内!

“白姑姑!救命!”王清阳抬头,朝着对面山峰嘶声呼喊,声音沙哑绝望。

月白光晕一闪,白姑姑的虚影瞬间出现在天池冰面上。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伸手虚按在白瑾额头。

清冷的月华之力涌入,试图探查和驱散那股幽冥本源。

但月华之力刚一接触,白瑾就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颜色加深,甚至开始微微隆起。

白姑姑脸色一变,立刻收手:“不行!这幽冥本源已经和她的心脉、魂魄纠缠在一起了!强行驱散,会连她的性命一起带走!”

“那怎么办?!”王清阳急得双眼充血。

白姑姑沉默片刻,看着痛苦不堪的白瑾,眼中满是痛惜:“暂时……只能封住。以我的本源月华,结合你们三枚镇龙印中‘天印’的净化之力,在她心口布下一道封印,暂时压制住这缕幽冥本源,阻止它继续侵蚀扩散。”

“但这治标不治本。”白姑姑语气沉重,“封印需要不断用灵力维持,且会随着幽冥本源的抵抗而逐渐松动。更麻烦的是,这缕本源带有冥骸的意志和诅咒,会不断侵蚀她的神智,诱使她堕入幽冥……时间一长,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王清阳听懂了。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白瑾体内。封印只能延缓爆炸的时间,却无法拆除。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王清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直流,“白姑姑,您是千年仙家,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白姑姑看着这个前世并肩作战的战友转世,如今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叹息。

“办法……或许有,但极其艰难,且希望渺茫。”她缓缓道,“这幽冥本源,来自冥骸,而冥骸的力量,源于其背后的‘幽冥之主’。要彻底化解,或许需要找到比幽冥之主层次更高的‘净化之源’,或者……进入幽冥深处,找到这缕本源的‘根’,将其斩断。”

“净化之源?幽冥深处?”王清阳喃喃重复,这两个地方,听起来都遥不可及。

“先稳住她的情况再说。”白姑姑当机立断,“你持天印,配合我的月华,布下‘月华封魂印’。林雪姑娘,你去准备一些固魂安神的药材。黄道友,劳烦你帮忙护法,防止封印时幽冥本源反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清阳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绞痛,拿出那枚莹白的镇龙印。白姑姑的虚影变得凝实了些,双手引动月华,与天印的净化之光交融,化作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光束,缓缓注入白瑾心口。

白瑾身体又是一阵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但这次,她体内那股肆虐的幽冥气息,终于被一点点压制回去,最终被那道月华与天印之光形成的复杂封印符文,牢牢锁在了心脉深处。